三个女孩沿着村道往外走，田梦画走在最后，脚上那双露了脚趾的旧鞋踩在土路上，一步一个浅浅的印子。
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等等！”
田梦画回头，看见田承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田承运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得跌跌撞撞的，小脸都红了。
田梦书停下脚步，皱起眉：“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去捡柴吗？”
田承鸿跑到跟前，喘着气说：“我、我不放心……我跟他们说了，我和你们一起也不耽误捡柴。”
田承运拽着田梦书的袖子，仰着脸说：“大姐，我也去！我跟二哥一起捡柴，我帮他捡！”
田梦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了，跟着吧。别乱跑。”
田承鸿咧嘴笑了笑，接过田梦画手里的小镰刀：“我来拿。”
田承运跑到田梦画旁边，扯着她的衣角，小声说：“二姐，你刚才真厉害，你居然敢跟奶奶顶嘴。”
不等田梦画说什么，田承运又说：“奶奶最偏心了。”
“承运！”田梦书回头瞪了他一眼，“别瞎说。”
田承运撇撇嘴，不吭声了，可那小脸上分明写着“我没瞎说”几个字。
一行人往村外走，过了村口的老槐树，沿着那条土路一直往山脚下去。路两边的地里，庄稼已经收完了，光秃秃的，只剩下些秸秆茬子。再远一点，是一片稀疏的林子，再往前就是山坡了。
田梦琪走在最前面，背着那个大背篓，那个背篓都快和她一般高了。她话少，一路上几乎没开过口，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几个弟弟妹妹，确定他们都跟着。
到了山脚下，田梦书停下来四处张望：“就在这儿吧，我看这边野菜多。”
这是一片缓坡，长着些矮矮的灌木和野草。坡下头是一片林子，稀稀拉拉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片光斑。
田梦书开始分配任务：“承鸿，你带承运去林子里捡柴，别走远了。我们就在这坡上挖野菜，有事就喊一声。”
田承鸿点点头，把镰刀还给田梦画，拉着田承运往林子走。田承运不情不愿地跟着，嘴里还嘟囔着：“我也想挖野菜……”
“挖什么挖，你会挖吗？”田承鸿拽着他，“走，捡柴去，捡多了回去还能少挨两句骂。”
两个男孩钻进林子，很快就看不见人影了。
田梦书蹲下来，从背篓里拿出两把小铲子，一把递给田梦琪，一把自己拿着。田梦画手里有镰刀，也蹲下来，开始找野菜。
“梦画，快过来，这里有好些荠菜。”田梦书指着地上一丛绿油油的叶子。
田梦画凑过去看。那叶子贴着地面长，边缘有点锯齿状，绿得发亮。她用镰刀顺着根茎边上刨了刨，连根挖起来，抖了抖土，扔进背篓里。
田梦琪在另一边蹲着，手里的小铲子一下一下挖着。她挖得仔细，每挖一棵都要把根上的土磕干净才放进背篓。
三个人就这么蹲在坡上，低着头，一点一点往前挪。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山坡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草丛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鸟叫。
“姐，这个是不是也能吃？”田梦画指着另一丛叶子。
田梦书看了一眼：“那是蒲公英，也能吃，就是有点苦。挖吧，猪不挑。”
田梦画又挖了几棵，扔进背篓里。背篓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绿，看着还挺喜人。
林子那边传来田承运的声音：“哥！这个柴要不要？”
“要！你放那儿，我一会儿来抱！”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田承鸿的声音：“你别往那边跑！那边刺多！”
“知道了知道了！”
田梦书听了听，摇摇头：“承运这孩子，一刻都闲不住。”
田梦琪难得开口，声音很小：“他还小，活泼点好。”
田梦画看了她一眼。田梦琪还是低着头挖野菜，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的。
又挖了一会儿，田梦画的背篓里也攒了小半篓。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了的脖子，往林子里张望。
林子里，田承鸿正抱着一捆干树枝往空地堆，田承运蹲在地上，不知在扒拉什么。
“承运！干嘛呢！”
“哥！这儿有蘑菇！”
田承鸿走过去看了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是毒蘑菇，不能吃！你想把全家都药死啊？”
田承运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别乱捡。捡柴就捡柴，别东摸西摸的。”
田承运撇撇嘴，站起来，老老实实地去捡地上的枯枝。
田梦画收回目光，正要低头继续挖，余光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
她猛地抬起头。
山坡上方，一片枯黄的草丛里，一个灰色的影子正蹲在那儿，两只长长的耳朵竖得高高的。
野兔！
田梦画心跳漏了一拍，压低声音喊：“姐！姐！那边有兔子！”
田梦书和田梦琪同时抬头。
那兔子也察觉到动静，耳朵转了转，后腿一蹬——
“快追！”
田梦画不知道哪来的劲头，攥着镰刀就往上冲。田梦书和田梦琪也扔下铲子，跟着跑上去。
三个女孩在坡上跑成一串，鞋子踩在枯草上沙沙响。那兔子跑得飞快，灰色的身影在草丛里左拐右拐，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
“包抄！包抄！”田梦画喊。
田梦书往左边堵，田梦琪往右边拦，田梦画从中间直冲。三个人成扇形包过去，眼看就要把那兔子围住了——
那兔子猛地一拐，从田梦书和田梦琪之间的缝隙里钻了出去，三蹦两蹦就冲进了林子。
“哎呀！”田梦书跺脚。
田梦画追到林子边上，眼睁睁看着那灰色的影子消失在灌木丛里，连根毛都没剩下。
林子里传来田承运的喊声：“啥东西？啥东西跑过去了？”
然后是田承鸿的声音：“兔子！有兔子！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