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静悄悄的。
裴母已经去她卧室睡午觉了。
裴泽森自始至终不曾记起餐厅里还有她。
孤独和委屈层层裹住她,可她不敢怨,也无处诉苦,只能在心底反复宽慰自己。
“她默默在心里盘算,等肚子里这个孩子平安落地,一切总会不一样的。”
“现在裴母处处苛责她,无非是觉得她只是个没价值、在家吃闲饭的外人。”
“等她生下裴家的骨肉,有了孩子做牵绊,裴母看在孙辈的份上,态度定然会软和许多。”
“不会再这般事事挑剔、动辄训斥。”
“裴泽森是孩子的父亲,有了亲生骨肉,总不至于再对她这般冷淡漠视。”
“多少会顾念她怀胎十月的辛苦,多分给她几分怜惜。”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说服自己,只要孩子生下来,她在这个家就有了立足的依靠。”
“眼下所有的委屈、辛劳、冷眼都只是暂时的。”
“往后日子一定能慢慢好过起来。”
“念头支撑着她咽下最后一口冷饭,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肚子,眼底藏着一丝微弱又渺茫的期盼。”
“谢小语也清楚,平日里若无裴母挑刺,裴泽森待她倒还算过得去。”
“偶尔出门会记得给她带些爱吃的点心。”
“他对她算不上全然冷漠。”
“可只要裴母开口训斥、定下规矩,裴泽森就会瞬间沉默下来,半点不会站在她这边说一句公道话。”
“他是实打实的妈宝男,从小到大早已习惯顺从母亲。”
“裴母说什么便是什么,从来不会反驳半句。”
“方才裴母数落她要伺候用餐、不能闲着闷出心病时,他就坐在一旁低头扒饭,全程冷眼旁观。”
“任由那些伤人的话语落在她身上,不曾出言缓和一句。”
“谢小语强压下心里沉甸甸的委屈,起身收拾满桌狼藉的碗筷,端到厨房细细清洗。”
“她把餐盘、汤锅一一擦拭干净,规整摆放好。”
“做完所有活计,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没过多久,裴泽森隐约感觉到身侧有人,随口低声开口:“小语,都收拾好了?”
积攒一中午的心酸再也憋不住。
谢小语侧过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轻声发问:“泽森,每次妈训斥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帮我说句话?”
裴泽森闻言眉头微蹙,语气理所当然。
丝毫没有察觉到她心里的难受:“我这不是担心我要是帮你说话,我妈只会越说越厉害,到时候你更不好受。”
“你多体谅体谅我妈,她这辈子不容易,独自一人把我拉扯大。”
“如今家里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她操心,整日里外忙碌,心里难免烦躁。”
说完他便伸出手臂,想要揽住谢小语,试图缓和气氛:“别多想了,好好睡午觉吧。”
可谢小语心底满是失望,下意识往床边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淡淡开口:“我们分开一点距离吧。”
她实在没办法当作刚才的苛责从未发生。
一想到方才裴母句句严苛的数落,还有他全程冷眼旁观、一味偏袒母亲的模样,心里就堵得慌,此刻半点都不想和他亲近。
身旁裴泽森的气息近在咫尺,谢小语却只觉得心口冰凉。
下意识避开他想要靠近的动作,独自蜷缩在床铺外侧,心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和薄时川在一起的一年。
那时候她在商场服装店做导购,每月工资几千。
“薄时川跑外卖,风里雨里奔波,可从来没让她缺过花销。”
只要她稍微找个借口,说看中一件首饰、换季要买新衣,或是随口抱怨手头拮据。
薄时川从不会多问半句,转账消息总会很快弹出来。
她下意识摸过枕边的旧手机,解开屏幕翻找陈年转账记录。
一条条记录清晰地铺展开,刺得她眼眶发酸。
每个月薄时川给她转八千、九千,遇上节日或是她随口说想要贵些的东西,转账金额甚至能突破一万多。
想来他整日风吹日晒跑外卖,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几乎全数都转到了她的账户上。
“他自己省吃俭用,半点舍不得多花。”
对比眼下在裴家,怀着身孕还要包揽所有家务,受婆婆数落,丈夫只会一味偏袒母亲,连一句维护的话都不肯说。
从前薄时川从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从来舍不得让她吃苦。
而她当初却一心贪图豪门生活,狠心丢下真心待她的人,一头扎进这看似光鲜、实则满是心酸的牢笼。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些转账数字,谢小语鼻尖发酸,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后悔。
手机屏幕上一排排刺眼的转账记录。
字字句句都在拉扯她的思绪,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谢小语慌忙抬手擦掉眼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心口被浓重的后悔裹得喘不上气。
“她忍不住在心底反复追问自己,如今回头去找薄时川,还有没有一丝可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冰冷的现实狠狠击碎。
她早已和裴泽森领证结婚,腹中还怀着裴家的孩子。
而薄时川,也已经娶了别人,拥有了属于他安稳和睦的小家。
两人各自有了归宿,中间隔着两段婚姻,还有她亲手斩断的过往,哪里还有回头的余地。
当初是她嫌弃薄时川外卖员的身份,嫌他家境普通,一心向往裴家优渥富足的生活。
她头也不回地投入裴泽森身边。
如今尝尽委屈苦楚,才想起那份毫无保留的真心,可一切都太晚了。
身旁的裴泽森已经浅浅睡了过去,呼吸均匀,丝毫没有察觉她心底翻涌的悔恨与绝望。
谢小语将手机悄悄锁屏,攥紧被子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啜泣声,只能任由苦涩的眼泪无声流淌。
她清楚,就算再后悔,两个人都已成家,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是她亲手丢掉了那个愿意把全部收入都交给她、事事迁就她的人,眼下所有难熬的日子,都是她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