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折腾了小半个月,三兄妹聚在一起给出最终结论。
章柏现实很多。
“除了穷,没什么其他缺点了,你如果要跟他成婚,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实在不行就劝他去考功名吧!眼看这易国是要易主了,到时候新皇帝肯定会为了扩展自己的势力,广纳天下英才,是个大好的机会。”
不愧是有头脑的大商人。
句句说在点上。
且高瞻远瞩,目光长远。
崔狗熊就朴实多了。
“是个过日子的好手,跟他在一起日子会不会好不知道,但也不会太差的,主要是我喜欢石生兄弟的性格,豪爽!”
慷慨激昂说了一大堆,总结就两个字“性情”。
恰巧了不是,安然也是个性情中人。
她又一次跟石生约会的时候,娇怯怯地说:
“石生,你别做伙计了,开店吧,我来出钱,以后我养你!”
石生没想到安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内心却如此刚强有主见。
而且还这么温柔善良,居然愿意养他这个一事无成的懒汉。
感动得热泪盈眶,没忍住把安然抱进了怀里。
翻来覆去只是说:“谢谢你然然……”
两人第一次有这种近距离接触,安然的小脸一片绯红。
埋在石生怀里不敢把脸翻出来。
最后,石生还是拒绝了。
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就不是一个会安于室的。
“男子汉大丈夫,应当顶天立地,为国为民,怎么好让自己的娘子这么辛苦。”
他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
“我会努力成长起来,跟你肩并肩,互相扶持到老……”
这个承诺,可比要给安然和孩子们一个家靠谱多了。
毕竟安然怎么着也算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城内几套房,城外甚至其他城市,还有很多铺子田地。
安然也体谅他的自尊心,在他当小厮给人擦桌子的时候,在他旁边给他欢呼鼓舞。
……
井老太偶尔闲得没事才会去看一眼石生的私下面目。
最开始是因为安然,后来是因为发现此人不简单。
确实是个实诚孩子,为人踏实肯干。
就是感觉很神秘,很有包袱感。
大约是因为他要忙着自己真正的事务吧。
井老太不确定石生具体是个人物,但一个能号令乞丐群雄的人,应该不同凡响。
很大可能是覆舟军的那位神秘统领。
毕竟天下这么大,能凭借乞丐身份起家的,也没几个。
况且通过他徒手揍人,且气质非凡来看,就知道有些猫腻了。
管他有什么小九九,总体看来人还是不错的。
安然还小,到时候大不了受了情伤,换一个好的赘回来就是了。
在安宅的日子,井老太真是惬意闲散极了。
以前要管铺子,要修炼,总归有事情做。
现在铺子也不管了,也几乎不修炼。
天天就是跟井安说说笑笑的,摘菜、纳鞋底。
聊聊这家闺女温婉清秀,那家小子活泼好动。
某某家的老黄牛都快八十岁了还不死。
某某家的老祖宗过的有多惨等等。
一起逛街,一起做饭,一起睡懒觉。
很是自在潇洒。
安然、崔狗熊和章柏,三人仿佛天天闲得没事一样。
东惹事西闯祸,今天打个小流氓,明天宰一只别人家的野鸡。
自然,带头者都是崔狗熊。
章柏觉得济州有意思,留着一直没走。
而且随着跟崔狗熊和安然的一通“胡闹”,居然让他体验了一把当少年的感觉。
他的性子一直都不怎么跳脱,如此放肆一把,也别有滋味。
甚至有种找到自我的感觉,渐渐真的把崔狗熊和安然当成自己拜把子的弟弟妹妹。
安然见他们两个大男人为自己的事情奔波劳累,天天又瞎混在一起,感受到两个人的义气,同样也认可了三人的结义关系。
三人逮的鸡猎的野兔,都拿回安宅,跟两位井老太一起吃。
还经常带他们出去野炊。
看看花看看草,看看蓝天白云以及山啊水啊的。
去山里就地猎点小动物吃。
煮茶水,找人给他们一行人画画,写几句诗作为留念什么的。
石生常来,但偶尔也不在。
偌大的安宅里,原本冷冷清清,毫无生气。
有了这些年轻人的加入,居然格外热闹了起来。
井安天天都笑得合不拢嘴,开心极了。
大年三十。
安宅处处悬起朱红灯笼。
彩绸沿长廊次第垂落,灯火映得院落一片通红。
灶房里烟火不断,水汽混着肉香一阵阵往外漾。
安然等几名年轻人忙活半天,终于完事了。
一个个端着盘碟,搬着木桌长凳,把几张方桌拼在庭院当中。
一伙人坐在一起,吃些肉喝些酒,很是欢乐。
井安坐在轮椅上,披着厚绒斗篷,看着眼前诸人,脸上笑意堆满。
人群醉去的时候,她也安然睡去了。
……
开春的时候,覆舟军浩浩荡荡地来。
济州百姓高高兴兴地开城门迎接。
覆舟军就这样,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济州。
果然不杀百姓。
就是城里的富商们惨了。
挨家挨户的砍杀过去,把仓库里的钱粮全部拿出来,救济百姓!
管你真奸商还是假奸商,只要最后粮食能吃进我的肚子里,那你死就死吧。
终究还是穷苦的百姓更多,富商占少数。
少数服从多数。
于是乎,济州城里,除了曾经好心救过一名覆舟军假扮的乞丐的几家富商以外,其他全被抄家了。
城主府也易主换成了覆舟军的大耳朵将领。
他高高兴兴坐上城主椅子的时候,美得直翻白眼。
刹那间,一个被遗忘了许久的事情在脑子里冒出来。
“不好!仙人给的符纸!”
……
井安在去年就被诊断说活不超过三个月。
结果最后关头井老太来了,给她续命,又熬了几个月。
在这最后的几个月里,她身上的病痛全部被井老太用法术给压制住。
而且每天都很开心,也勉强算是安享晚年了。
跨年那晚,等人们发现的时候,井安已经安详逝去。
井老太亲手给七女儿做了一口棺材。
厚重柏木内棺,外配柏木椁,里外反复髹黑漆,棺身雕满福寿纹样。
这是她第一次做棺材,有些手生,但总算够用心。
细节都没有什么问题,福寿纹样格外耀眼。
对于女儿的逝世,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她流不出眼泪,也无法痛苦喊叫。
只是沉寂着。
眼神放空,无所思绪。
动一下,呆着,动一下,又呆着。
有种心口难受发闷,但又略带解脱的感觉。
好比她原本是一把琴,母亲父亲、妹妹弟弟,以及七个女儿,每个人都是一根弦。
大家都在的时候,时刻担心磕了碰了。
随着他们的离世,弦一根根断裂。
没有琴弦的琴,也就不需要再那么提心吊胆谨慎小心。
等琴弦断完,琴还是琴,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除非琴身坠落在地,被砸在墙壁上,生死攸关,被迫发出碰撞的声音。
那是生命的最后一点回响。
? ?井安这一段我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改了三四遍,就是觉得差点感觉。我对生死的把握实在算不上精准,但我胜在为人比较感性,看到了一些东西,有了一些感悟,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样子。或许它依然并不是很完善或者不够精准,但是我目前能领悟到的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