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老太上楼后直奔自己的客房。
门虚掩着，还不等她推呢自己就是开着的。
一脚踹开，狭窄的一个破屋子。
跟她以前在井宅的房间有得一拼。
好在这客房房梁还是挺高的，应该有个一丈多高了。
确实有被褥，但已经油光水亮，霉臭味直冲脑门。
床铺也好不到哪里去，腐朽糟烂，吱呀作响。
井老太放下手里的两个大麻袋。
随手施展净尘术将屋子都打扫干净，掏出二狗子他们给她准备的被褥。
踏实开始睡觉了。
有惊无险的一夜过去，井老太继续赶路。
显然其他县区的情况要严峻一些。
到处都有作乱的小团伙。
井老太力所能及，但凡遇到，便烧几个火人，留下虎影成为传说。
翻出永安州，可就不是小打小闹这么简单了。
流寇盗匪、造反动乱明显多了起来。
大多数人见到威猛雄壮的小虎，都不免心生畏惧。
但见小虎背上坐着个面无表情的老太太，又都唏嘘不已。
“世间竟然真有驯虎人！”
“看来传言是真的，上了年纪的老人真的能通灵。”
“娘嘞，俺见到比鬼更神奇的事情了喂。”
一开始很多人还心中警惕，大为提防。
但随着逃难队伍不得不与井老太的路线重叠。
渐渐也有些习惯了，不远不近的跟着。
起码目前来看，还没见这老虎突然暴起伤人过。
“啊！”
“救命！”
“天杀的，我跟你们拼了！”
熟悉的喊叫砍杀声传来。
众难免均是提心吊胆，要么小心翼翼静观其变，要么逃散躲避，以免无辜被波及。
可奇异的是，那头老虎和背上的古怪老人却不紧不慢，继续向前走去。
村子里，一支手戴抹布的起义军正在烧杀抢掠。
抢钱、抢粮、抢人……
井老太如今的神识，足以笼罩方圆十丈的距离。
村子本来也小，起义军没多少人，大体看来应该不到一百。
一道凄厉的尖叫传来。
那是个妇人，头发散落，被一个糙汉子拎小鸡一样丢在墙角，开始解裤腰带……
一股无名的烈火自糙汉的心口处贯穿而出。
可怕的灼烧感逐渐蔓延开来。
让他在死之前体验了一把当小火人的爽感。
妇人眼见男人莫名起火，最终化为一捧飞灰。
有些惊疑而迷茫地四处看去。
可到处都乱糟糟的，哪里有半分异常。
“吼……”
下一刹，一道威武的呼啸响彻天地。
一波接着一波，犹如低雷滚滚，震得人头皮发麻。
一名抹布军顺手砍下一名普通百姓的头颅，正没所谓地转过头来。
就见一张深渊巨口，以及威武震动的虎啸。
耳朵被震得剧痛，脑浆崩裂，七窍瞬间渗出血迹。
就连虎掌呼啸而来的狂风都没感觉到，就“扑哧”一声，被拍飞了脑袋。
鲜血喷溅。
尸体直挺挺倒下。
尖叫迭起。
“啊啊啊……”
“老虎杀人啦！”
“快逃啊！”
知情的人恐惧而逃。
不知情的人还一脸懵的时候，就被突兀而来的火丝和利刃碎成两截。
井老太和小虎的共同配合之下。
轻松将数十名闹事的抹布军灭了个干净。
井老太出手隐秘，不容易被人察觉。
可小虎的行为却是实打实的被人瞧见了。
获救的村民纷纷上前叩拜。
“感谢老虎大人救命之恩！”
“多谢老太君出手相救！”
“天神降世啦！”
在一群人的簇拥相送下，井老太抱着一些大炊饼，继续上路了。
躲在暗处的难民们见井老太居然命令老虎救人，都是一阵惊诧。
同时心中开始冒出希冀之光。
这老太太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跟着她，或许能保住一条小命。
于是难民们悄悄拉近了些许跟一人一虎的距离。
途中每每遇到闹事的起义军，或者抢劫的强盗，都是小虎发威，全部弄死。
吸引了更多人加入。
一群人远远跟在一老一虎身后，浩浩荡荡地前进。
……
山中多野兽，熊掌最难吃。
井老太烧了一笼火，正在烤熊肉吃。
赶了几天的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在山野林间暂时歇息。
一头狂躁的狗熊不知好歹，试图攻击难民。
被她随手灭了，烤来吃。
结果肉质寡淡无味，腥臊发臭，比老虎肉难吃多了。
“……”
井老太下意识看了身旁不明所以的小虎一眼。
心中暗道阿弥陀佛。
她吃老虎肉那也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跟老虎做家人。
否则她说什么，也……还是要吃的。
那时候饿急眼了，不吃怎么活下去……
井老太脑海中思绪翻滚，随手丢了一大块烤好的熊肉给小虎吃。
小虎吃美了，口中“呜嗷……呜嗷……”个不停。
难民距离他们十数丈开外，甚至更远。
零星的闪耀着火光。
耳边响着此起彼伏的“布谷”声，混着林间各式凄厉古怪的夜鸟啼鸣。
晚风卷着枯叶簌簌擦过枝桠，远处忽然滚来一声沉厚虎啸，震得林间大地都仿佛微微颤抖。
难民们全都精神起来。
畏惧地举着火把，围聚在一起，悄悄又往井老太这边挪了挪。
井老太用炊饼包着熊肉，用没有牙齿的嘴囫囵吞了一大口。
“呕……”
噎得慌，险些没吐出来。
感受着虎啸越靠越近，井老太道：“小虎，准备。”
小虎压下虎躯，尾巴高高翘起，随时准备抽动。
“老神仙，救命啊！”
被老虎追了半天，浑身是伤，伤口深可见骨的崔狗熊远远看见井老太，立即喜上眉梢。
大喊着跑过来。
结果看清楚小虎魁梧壮硕的虎躯之后，脸色唰一下煞白无比。
双腿再也没有了奔跑的动力。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仰头望天。
“看来我崔狗熊注定命丧于此……”
“死老天！我去你大爷的！”
“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短短时间内，崔狗熊已经快速经过了情绪的跌宕起伏。
然后梗着脖子，像个斗鸡一样，闭着眼睛等死。
“嗷……吼……”
厮打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崔狗熊害怕极了，抱着头，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可半晌过去，预想中的被老虎撕扯成为碎片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甚至凄厉的虎叫声渐渐微弱。
倒是一股炙热之感腾空升起。
令他有一种下了地狱正在承受烈焰酷刑的感觉。
睁眼一瞧，就见老太太手里正冒着火，将不久前差点吞了他的老虎包裹其中。
甚至随之发出阵阵的烤肉香。
“啊……好香……我真的到西天了吧……”
崔狗熊安详地再次闭上双眼，笔直躺好，双手交叠在肚子上放着。
“死”得极为优雅斯文。
果然是死了，才会有这种大好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