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两名下人按照惯例开始给家里打扫卫生,发现到处都干干净净。
水也浇了,柴也劈了,饭也有人做,一时之间慌不择路。
老祖宗这是要把我们卖了,不要我们了吗?!
她们找到安然想请她帮忙说情。
“我们对老祖宗还有小姐您满是敬畏爱戴之心,绝无半分背叛的念头,请小姐和老祖宗不要把我们卖掉。”
“是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个懒鬼丈夫,要是被卖去其他地方,我该怎么样养活他们呜呜……”
安然也没想到,井老太的举动会引起两名下人的惊慌。
笑着宽慰道:“放心,你们是安家的忠仆,曾祖母不会把你们发卖的,安心做事就是了。”
“可是……现在院里都没活给我们干了……”
安然见她们实在心慌,便安排她们做衣服去。
或者出门采买,总得有点活让她们干着她们才能心安。
……
灶房里咕嘟咕嘟炖着羊汤,热气腾腾地漫出来,满院子都是暖乎乎的香。
井老太做饭,井安就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
坐着轮椅上,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粉色牙龈和三颗老黄牙。
那三颗老黄牙跟着她历经沧桑,如今已经是摇摇欲坠,但就是死死连着肉芽,怎么都掉不下来。
轻轻一扯就疼得厉害,还疯狂冒血。
可害她吃了不少苦。
“娘,你有办法帮我把这几颗老牙拔了吗?实在碍事,干什么都不方便。”
这是井安第四五次说起这事了。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要拔掉,我也可以帮你,不过没了牙齿,吃东西可不方便。”
井老太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小女儿,只能这样说。
井安乐呵呵的,自从井老太来了,她就特别乐呵,轻松自在。
好似重新做回了孩子。
“我想好了,留着也用不了,拔了还轻松些。”
见井安坚持,井老太也不再劝说。
施展法术,阻绝她的痛感,堵住血口。
猛地一拔。
这下可好,彻底没牙了。
一抹法力一直堵在血口上,没有外渗一丝血。
井老太不知道撤了法力会怎么样,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三颗长长的牙齿,又老又黄,在嘴里的时候只会碍事。
真的拔了下来,又不免产生一些亲近感,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井安把它们装在一个盒子里,里面装着她的其他一些牙齿。
有更年轻一些的,看起来就更白净,也短一些。
越往后,就越长,越黄,越有年头。
井安年迈,身子骨早就不行了。
数月前,经大夫诊断,她最多只有三个月可活了。
这才给井老太寄去那样一封信。
没曾想在自己的弥留之际,井老太居然来了。
在井老太的法术加持下,井安的精神头又回来了。
两个老人形影不离,经常出门四处闲逛。
买点布料打算亲手做过冬的棉衣。
买香料熏香。
买漂亮的钗子给安然,买结实耐用的靴子给崔狗熊。
安然和崔狗熊偶尔跟她们一起,偶尔也各自玩去。
看着两个老太太精力充沛的样子,两人在后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狗熊哥,你为什么要叫高祖母仙女姐姐?有什么说法吗?”
崔狗熊一拍肚皮,来劲了。
“这可说来话长,我奉家中长辈之命,出门闯荡,选址,为未来自己做生意打基础,结果那天我经过一片山林的时候……”
崔狗熊自从来了济州,也没闲着。
除了最开始跟着两个老太太把济州城熟悉了一遍,后来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四处去打探济州的行情。
别说,济州能成为易国富庶州城之一不是没有原因的。
首先,地貌完美,山清水秀,风景秀丽,温度适宜,适合游玩,也适合定居。
其次,处在南北交通枢纽中间,卡得一手水路转陆路。
无论官家还是民间,但凡想从北方运往南方的货物,必须先从水路来到济州,再从济州转向南边去。
相反亦然,南转北,先陆路,后水路。
这一切,都源于南方大半属于以火系法力为尊的赤阳宗的势力范围。
尤其赤阳宗门内镇压了一只火系五级妖兽,身上源源不断溢出的烈焰,导致易国许多地区常年干旱。
比如临安镇。
南方由赤阳宗、禁墟宫共同把控。
临安镇看似属于禁墟宫势力范围,实则备受赤阳宗的烈焰折磨,也是最靠近妖兽镇压之地的。
至于北方,则由伏魔寺、余音宫、御兽宗共同掌控。
其中伏魔寺不参与五大派的纷争,向来独善其身。
偏偏它是唯一一个拥有结丹修士的门派,实力最强,占据更多的地盘。
剩余的一点汤,由余音宫和御兽宗平分,导致五派里,实力最弱的也是他们俩。
这一切的因果造就之下,济州算是很重要的一个中枢纽带,也算是南北交界点中最特殊的财富。
在这里做生意,真的很容易事半功倍,尤其现在很多富商都逃难去了。
空缺出来很多机会。
外头虽说兵荒马乱。
实则城里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百姓该卖菜还是卖菜,该卖布匹绸缎还是卖布匹绸缎,该唱曲儿还是唱曲儿,该下注还下注。
很多人压根不知道时局动荡,还是大富大贵、悠闲自在的模样。
很多人就算知道了时局动荡,早死晚死都是死,离开了这里,自己连个屁都不是,还不如死在温柔乡里。
崔狗熊看来看去,都大为满意,符合一切发展的条件。
他打算看情况,如果什么时候这里稳定下来,就可以试着把自家生意引进来。
……
又落霜了。
城外大军霸占了数个城池和州地。
一时间不再向前继续推进。
一是因为打仗太多,损耗严重。
二是冬天快来了。
冬天一来,首先补给跟不上。
粮草运输在雪地里寸步难行,马没草料吃,士兵没棉衣穿,到时候冻死饿死的比战死的还多。
其次冬天寒冷,手脚冻烂,兵器都握不住,战斗力大打折扣,士气也随之低迷。
最后,寒冬城墙冻得硬邦邦,云梯打滑。
护城河结了冰是能走过去,可城上泼一锅热粪汤下来,那滋味比刀砍还毒。
种种原因叠加之下,大军撤了七八成人,去驻守城池。
济州边境的那些残留士兵,只是为了预防易国军队反扑。
好及时示警。
自然,这种几率是极小的。
易国都烂到根了,巴不得这些造反的刁民安分些。
哪里还会主动前来招惹。
那些个城啊州啊的,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他们易国家大业大,也不缺这点地盘。
反叛军中的头目,从某一日便消失无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不过在一个平凡的午后,济州城涌进来一名平平无奇的乞丐。
乞丐鼻梁有些歪,显然鼻梁骨被人打断过。
单眼皮,厚嘴唇,脖子上有一颗褐色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