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四点,陆沉渊把车停在苏怀章家楼下。孩子们一人扶着收纳盒的一边,盒里的木屋用软布垫着,屋顶没有歪。苏晚看了一眼他们的手,确认没有木片滑出来,才和陆沉渊一起带他们上楼。
门很快打开。苏怀章站在门内,先让出进门的地方,目光落到孩子手中的盒子上:“这是你们说的木屋?”
“对。”孩子答得响亮,“我们自己搭的。”
苏怀章侧身让出玄关,问盒子一路拿着累不累。孩子摇头,低头检查木屋的屋顶。苏晚看见父亲没有伸手把东西接过去,便站在一旁等孩子自己把盒子安稳放下;陆沉渊先把门让开,给他们留足了进屋的位置。
屋里没有特意布置。餐桌上摆着几盘家常菜和一锅汤,椅子按人数放好,靠窗的一侧空出一块位置。窗台上放着一只浇过水的绿植,叶尖还挂着水珠;厨房门边的抹布搭在水槽旁,像是刚收拾过。苏怀章把那块桌面擦过,等孩子们把木屋放下,才将筷子和碗分到每个人手边。
陆沉渊替孩子把收纳盒移到桌中央,动作避开了需要用力的角度。他坐下后没有代替他们开口,只把盒盖放到一旁。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托住底座,另一个把屋顶边缘扶正,苏晚也把手放在桌边,等他们自己开始讲。
“这边是门。”其中一个指着侧墙,“开在这里的话,里面的人就能走到屋檐下面。”
另一个马上接话:“可是屋顶这一边窄一点,门要再往里。”他把手指悬在木屋上方,没有碰乱拼好的木块,“我们后来这样放,就不会挡住窗子。”
苏怀章俯身看了看,顺着他们指的方向转了半步,仔细端详屋顶和门的位置。他没有替两人判断哪种更好,只问:“这块窄板是后来加的?”
孩子们点头,轮流讲起搭建时怎么挪动木块,又说到最后是谁发现屋顶会晃。两种说法不完全一样,一个记得先压住墙角,一个觉得先把底板摆正更要紧。苏怀章没有打断,也没催他们选一个标准答案;他听完,伸手把桌面上那片备用木料递过去,让他们继续指给他看。
“我明白了,”他说,“屋子搭稳了,门也要留得开。”
“还要留一条路,不能被长凳挡住。”孩子又补充。
苏怀章点了点头,把手掌收回桌沿外,给他们留着指点的位置。孩子们从正面讲到侧面,一个说屋檐挡雨,一个说窗子让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苏怀章没有替他们挑一条更像样的说法,只沿着他们的手指看过去。讲到门口时,他还把椅子挪开了一点,好让孩子能站到桌边。
孩子听见这句,便让他从正面看一次,又从窗边看一次。苏晚端起茶杯,视线越过杯沿,看见父亲的手停在桌面边,没有伸进去替孩子改动哪一块。陆沉渊也在听,偶尔问一句木屋是不是还要添东西,把回答留给孩子。
饭菜凉得慢。苏怀章招呼大家先吃,随后把汤碗转向孩子们,让他们自己说要不要。孩子各自点头,他才给他们盛了小半碗。饭桌上的话题跟着木屋来回,哪块木料要留,屋檐下面能不能再放一条长凳,孩子们争着说自己的主意。苏怀章听得认真,夹菜时也不急着把话题拉回到大人身上。
苏晚偶尔接一句,问他们是不是还要把备用木片带回去。两个孩子说当然要,下一次搭东西还用得上。她便把收纳盒放到椅子旁,没有替他们安排下一次什么时候继续。苏怀章也没有说要把木屋留在家里,更没有拿这次见面去换一个约定。
过了一会儿,苏怀章转向苏晚,问她最近是不是还常在家吃晚饭。她说周三的晚餐已经照旧,周六也留给孩子,两个人会按事先约好的时间安排工作。他听完,只说这样挺好,没追问她是否可以多留几个晚上。苏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这道做得不咸。”
“我照着平时的口味做的。”苏怀章说。
话题没有被往旧事上引。陆沉渊替孩子把汤碗放稳,孩子又开始讲木屋里还能放什么,桌边的对话自然地绕回他们手里的小作品。
吃到一半,苏怀章问起孩子最近喜欢搭什么。孩子讲了几句,话头又转回木屋。苏晚坐在他对面,听见他问得很慢,像是怕漏掉哪一段。她没有替他补充孩子的近况,也没有替孩子回答他们愿不愿意下次再来。桌上的汤冒着热气,偶尔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这顿饭就这样一口一口往下吃。
临近六点,苏晚看了眼时间:“我们该回去了。”
孩子还有一块屋檐想给外公看,便把盒子转向他,又说了一遍那片窄板怎么放。苏怀章没有去拿手机,也没有问他们能不能再坐一会儿。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等孩子讲完,再说自己这回记住了那块窄板的位置。苏晚看见他起身收碗,便让陆沉渊先把孩子的外套递过去,不把收拾餐桌变成临别仪式。
孩子把木屋放回盒里,仔细托着两侧。苏怀章跟到门口,告诉他们路上慢些。临出门前,他对苏晚说:“今天谢谢你们来。下次哪天方便,再提前告诉我。”
“好。”苏晚说,“我看过家里的安排再回复你。”
她没有把这顿饭说成关系已经回到从前。过去的十八年仍在,今天的两个小时也没有要求谁交出原谅。她和陆沉渊带孩子按约定的时间离开,孩子们在楼道里还在讲屋檐,收纳盒稳稳放在他们中间。
车开出小区时,苏怀章没有追到楼下,也没有再发来新的请求。苏晚收到一条消息:“孩子讲得很清楚,木屋搭得不错。”她回道:“他们自己搭的。”手机收回包里,下一次见面仍等她和父亲各自有空时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