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扑得又急又狠。
她的指甲几乎擦着素手医生的手腕划过去,另一只手直奔手机屏幕,声音尖得整个走廊都在发抖:“把手机给我!谁准你拍我女儿的?删掉!立刻给我删掉!”
素手医生侧身避开,白大褂衣角被她抓住一瞬,又被冷静抽回。
“苏夫人,病人输液被人为污染,我正在固定证据。”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请你让开。”
“证据?”苏母像被踩中了痛处,眼眶通红地瞪着她,
“你们这些人就会拿证据吓唬我们!我老公躺在里面生死不明,你还举着手机拍柔柔,你安的什么心?”
苏柔立刻缩到苏母身后,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妈,我真的没有换药,我只是来看爸爸。”她攥着苏母的袖子,眼泪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掉,
“是她,是这个医生故意等在门口,她一进来就说我害爸爸,还拿手机拍我。一定是苏晚让她来的。”
苏母听到那个名字,脸色更难看。
“又是苏晚!”她咬牙切齿,转头看向素手医生,
“她是不是给了你钱?她被赶出苏家不甘心,就让你来栽赃柔柔,想把我们一家都逼死是不是?”
素手医生眼底没有波澜,只把手机往身侧一收。
“视频里拍到的,是苏小姐打开输液袋加药口,用注射器向袋内推注不明药液。封存检测后,医院和警方都会有结论。”
“你闭嘴!”苏柔尖叫,
“我没有!那是你逼我的,是你把东西塞给我,又故意拍我!你就是苏晚的人,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她哭着往苏母怀里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母被她哭得心都碎了,理智彻底被撕开。
她冲上去再次抢手机,嘴里不停骂:“删了!我让你删了!柔柔那么乖,她怎么可能害她爸爸?一定是苏晚,一定是那个丧门星!”
素手医生后退半步,抬手按下呼叫铃。
刺耳的铃声在病房里响起。
苏母更加慌乱,抓起床头柜上的纸巾盒砸过去:“你还敢叫人?你们医院是不是都被苏晚买通了?我告诉你,我老公是苏氏集团董事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纸巾盒砸在门边,散开的纸巾落了一地。
素手医生看都没看一眼,只低声吩咐赶来的护士:“通知急救组和保安,这袋证据现在移交毒理科,全程录像。”
护士被病房里的场面吓了一跳,连忙要去关输液阀。
苏柔眼神一闪,突然冲过去挡住护士,哭喊道:“不许动!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趁机换掉证据?妈,她们要毁证据,她们一定是怕被发现!”
“对,不许碰!”苏母也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护士,
“凭什么把这袋药拿走?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做手脚?”
护士踉跄着撞到墙上,脸色发白。
素手医生眸色冷了下来。
“苏夫人,你现在拦的不是我,是这袋东西该去的地方。”她一步踏进病房,把手里的封存袋交给赶来的护士,
“它现在应该在毒理科,不该被你拿在手里。”
“少装好人!”苏母扑过来想拍开她的手。
就在这时,病床上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咳,咳咳……”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苏父灰白的脸痛苦地皱起,氧气管下的嘴唇缓缓动了动,像是被吵闹声从深沉昏迷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睁开眼,浑浊的视线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到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柔身上。
“爸!”苏柔第一个扑到床边,哭声瞬间软下来,
“爸,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苏母也顾不得手机了,扑过去握住苏父的手:“老苏,你醒了?你看看柔柔,她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苏父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胸口艰难起伏。
“谁……谁欺负柔柔?”
苏柔咬着唇,像不敢说,又忍不住委屈:“爸,是姐姐。姐姐恨我们赶她走,找了个医生来病房,说我给你换药,要把我送去坐牢。”
“苏晚?”
苏父刚醒来,声音沙哑得像破了口的砂纸,可这两个字一出口,病房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脸上没有半点迟疑,只有厌恶。
“晦气!”
苏父猛地咳了一声,眼珠因愤怒泛红:“我刚醒就听见她的名字,真是晦气!那个白眼狼还嫌害苏家害得不够?她找来的人,也配进我的病房?”
素手医生站在床尾,手里仍拎着那只封存袋。
苏父看不清她口罩后的脸,只看见那身白大褂和她手里的手机,怒火立刻有了出口。
“你。”他抬起发抖的手指向她,
“滚出去!”
苏母像得了撑腰,立刻喊:“听见没有?我老公让你滚!”
苏柔低着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很快被眼泪遮住:“爸,您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看您,不然姐姐也不会抓住机会害我……”
“不关你的事。”苏父艰难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是我的女儿,苏家唯一的女儿。苏晚算什么东西?一个养不熟的东西,也敢把手伸到我病房里。”
素手医生终于抬眼,目光越过口罩,冷冷落在他脸上。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苏柔刚才做了什么。
因为有些人,只信自己愿意信的。
她只是对护士说:“通知急诊科主任,病人意识恢复但情绪激动,疑似药物刺激下出现心律异常,准备抢救。”
“你还敢咒我?”苏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好得很!把她赶出去!苏晚的人,不配碰我一根手指头!”
他说得太用力,脖颈青筋一根根鼓起。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忽然乱了一拍。
素手医生眼神骤然一沉:“别刺激他,退开。”
苏母还在骂:“你少吓唬人!我老公醒了,他亲口说不让你治。我们苏家不用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医生!”
苏父也撑着一口气,嘶声附和:“滚……让她滚……”
最后一个字刚落,他的表情忽然扭曲。
他猛地抓住胸口,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背脊一下弓起,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抽气声。
“老苏!”
苏母尖叫。
苏柔脸上的哭意瞬间凝固,眼睁睁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疯狂跳动,下一秒,尖锐的报警声刺破病房。
滴——
那条起伏的绿色线条,在屏幕上拉成了一道笔直的横线。
苏母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医生!医生!救命啊!”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轰然逼近。
几名抢救医生推着急救车冲进病房,主任一眼扫过监护仪,脸色骤变:“心脏骤停!立刻胸外按压,准备除颤!”
素手医生已经让到一侧,声音冷静到近乎冰冷:“疑似污染输液导致急性恶化,药袋已截停,封存。家属阻拦过抢救流程,全部记录在案。”
主任没有多问,立刻接手抢救。
苏母被护士强行拉开,哭到几乎站不住:“不是的,不是的,刚才他还醒着,他还在说话啊!”
苏柔站在墙边,指尖冰凉。
她看着医生一下下按压苏父胸口,看着除颤仪贴片贴上去,看着病床上那个刚才还替她骂苏晚的人被电击得猛然弹起,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
如果苏父死了。
如果那袋药被查出来。
她怎么办?
抢救室灯光般刺眼的白光下,主任飞快签下病危通知书,递到苏母面前。
“病人情况极度危险,随时可能死亡。家属立刻签字,准备病危通知。”
苏母呆呆看着那张纸,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素手医生站在门边,手机屏幕仍亮着。
里面,苏柔换药、苏母抢夺、苏父醒来后第一句骂苏晚晦气的画面,都被完整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