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到账的速度,比李二狗撂下狠话的速度还要快。
村委会那台老旧的电脑音箱里,传出了机械而清脆的提示音:“支付宝到账——二百万元。”
站在一旁的村会计老张头,眼珠子差点直接瞪到键盘上。他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对着屏幕上的那串零数了一遍又一遍,嘴唇白得像是刚啃完一块生萝卜。
“到……真到了!”
老张头一拍大腿,眼泪花子差点没飚出来:“两百万啊!咱管鲍村穷了半拉辈子,啥时候见过这么厚的一沓子钞票!”
苏筱筱站在桌边,手里捧着刚刚打印出来的银行进账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转过头,看向正靠在门框上挑牙签的江野,眼里的色彩复杂得像一盘刚炒好的五彩什锦。
这个穿着拖鞋、嘴里没半句正经话的男人,每一次都在她以为要跌进悬崖的时候,硬生生用那双粗糙的手,把整个管鲍村给拽了回来。
“看啥呢?”
江野吐出半截牙签,斜着眼瞧她:“苏大支书,我脸上有面粉?再这么看下去,我可要收你门票费了。一次五毛,概不打折。”
苏筱筱白了他一眼,耳根子却微微发烫。她收起进账单,佯装镇定地走到他面前。
“省军区的车还在外面等着呢。你这一去省城,要耽搁几天?”
“怎么?”
江野嘴角往上一勾,凑近了一分,带着一股子独特的草药香味:“这才刚分开,苏大支书就舍不得我了?要是晚上一个人睡凉炕害怕,可以把大队部的门闩插紧点。要是实在睡不着……隔壁张晓燕那儿还有半包红糖,让她给你泡一碗补补。”
“江野!”
苏筱筱那张白净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拧着秀眉踩了他脚上的拖鞋一下:“你嘴里就不能少两句话!我是想问你,那罐‘驻颜霜’,你打算怎么处置?”
说到正事,江野收起了那副无赖相。
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一个精致木盒,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东西是咱们管鲍村翻身的第一张王牌。魏长山今天栽了个大跟头,魏氏集团名声扫地,正是济世堂反击的大好时机。我把这罐膏子带去省城,苏晚晴自然知道怎么让它变成金山银山。”
正说着,外头的吉普车喇叭轰鸣了两声。
王校官探出个光溜溜的大脑袋,大声喊道:“江教官!得抓紧了!省城晚高峰堵得跟肠梗阻似的,再晚点,老司令该饿得啃皮带了!”
“来了来了,催命呢!”
江野挥了挥手,转身迈开大步朝院外走去。
刚走到村口,李二狗就领着几个后山巡逻的汉子迎了上来。
李二狗手里死死提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沉甸甸的,正散发着浓郁的鱼肉香气。
“江大夫!”
李二狗把油纸包往江野手里一塞,那张黑紫色的脸庞上满是严肃:“这是昨晚那条大黑鱼最嫩、最厚实的肚腩肉!连夜用老砂锅提炼出来的精肉!您带去给战区的老首长尝尝,顺便跟老首长提一句,咱管鲍村后山保安队,随时听候召唤!”
江野接过油纸包,顺手拍了拍李二狗头上的破钢盔,发出一声清响。
“行了,少在这给我表忠心。我不在的这两天,把村口看好了。谁要是敢来药田里捣乱,先打折腿,再扔进猪圈里清醒清醒。”
“好咧!保证完成任务!”李二狗啪地敬了个极不标准却无比硬气的军礼。
江野钻进绿皮吉普车的后排,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随着发动机的一阵剧烈轰鸣,狂暴的柴油动力拉着车身拔地而起,卷起一路黄尘,绝尘而去。
苏筱筱站在大槐树下,看着那道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的烟尘,良久没有动弹。
山风吹过,扬起她耳边的秀发。
张晓燕不知何时溜到了她身边,手里挽着个竹篮子,打趣道:“别看啦苏支书,人都走远了。再看,那眼珠子都要掉进烟尘里跟着去了。”
“嫂子!你胡说什么呢!”苏筱筱脸颊发烫,忙转过身去。
“嘻嘻,嫂子是过来人,还能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张晓燕抿嘴一笑,拍了拍胸口:“不过咱江大夫这条大龙,这小小的管鲍村确实装不下他。省城的大水池子,才是他腾云驾雾的地方呢。”
广袤的国道上。
吉普车如同一条绿色的硬汉,在平坦的柏油路上狂飙。
王校官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半瘫在后排、闭目养神的江野,忍不住开口说道:“江教官,您这次可算是把魏家给彻底得罪死了。魏长山这老狐狸,在省城黑白两道盘根错节,私底下养了不少狠角色。您一个人在省城,可得提防着点。”
江野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狠角色?”
江野冷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得如同山谷深处的闷雷。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狠角色,不过是些蹦得高一点的蚂蚱罢了。他魏长山要是老老实实把两百万打过来,我还能留他一口饭吃。”
江野睁开眼,幽深的瞳孔里划过一道寒芒。
“他要是敢在暗地里玩阴的……我不介意让这省城的医药界,彻底换个姓。”
王校官听得后背发凉,干笑了一声,再也不敢多言,只管催促司机把油门踩到底。
两个小时后。
遮天蔽日的高楼大厦与错综复杂的高架桥映入眼帘。霓虹灯初上,车水马龙的喧嚣声铺天盖地而来。
省城,到了。
吉普车没有停在热闹的市中心,而是径直开进了城郊一座戒备森严的军区疗养院。
深绿色的铁门缓缓打开,两旁站岗的哨兵身姿笔挺如枪,见到车牌,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
车子在一栋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刚下车,就听见楼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老者暴躁的骂娘声:“特奶奶的!什么狗屁进口止痛针!打了跟用水扎屁股有啥区别!把老子的酒拿来!老子痛死也比憋死强!”
王校官苦笑了一声,尴尬地看向江野:“江教官……老司令这脾气,您也知道,跟火药桶似的。”
“脾气大,说明阳气还没绝。”
江野拎着油纸包和木盒,背着手往楼里走去,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走吧,去看看这老火药桶还能炸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