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笑闹声渐渐落了下去,殿内一时安静不少。皇上似是想起正事,手指轻撑下颌,淡淡咳了一声。方才还带着几分松弛的神色,瞬间敛去,眉眼一沉,周身气场骤然严肃,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目光掠过一旁的安郡王,见他一身狼狈模样,实在太过埋汰,皇上眉眼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随手挥了挥,示意宫人上前。
“带安郡王去偏殿收拾妥当。”顿了顿,看着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终究没把“埋汰”二字说出口,只沉声补了句,“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安郡王脸上讪讪,在没有方才哭哭啼啼的模样,只灰溜溜跟着小太监快步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细清亮的唱喏,划破殿内刚静下来的气氛。
“镇南王——携镇南王世子觐见——”
小太监通传声还未落下,殿门已被推开。镇南王一身肃杀甲胄未卸,径直带着身旁世子迈步而入,不等殿上皇上开口已然踏了进来。
人刚踏进门内,一道浑厚如钟,带着几分凛冽气势的嗓音便径直响起,半点没有迂回:“皇上究竟出了何事?为何要捉拿定北王一行人?”
皇上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一阵气闷,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当即扬声回怼过去:“你哪只眼睛瞧见朕抓他们呢?听消息就听一半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当朕是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昏君?一个两个都把朕这御书房当成菜市场了,一来就扯着嗓子嚷嚷!”
镇南王被皇上一顿抢白,顿时有些讪讪,抬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语气也软了下来:“皇兄,对不住,对不住,臣弟也是一时情急了。”
一旁的镇南王世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躬身行礼,温声替父圆场:“皇伯父息怒,父王听闻定北王叔似有变故,心下焦急才失了分寸,言语冲撞之处,还望皇伯父海涵。”
皇上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的开口:“行啦行啦,要真怪你早就让人把你拉下去打板子了。”
镇南王连忙顺着台阶下,连声应道:“是是是,皇兄最是大豆度,你也知道臣弟这急脾气,说话不过脑子,皇兄可得多担待担待!”
皇上轻哼一声,别过脸去,懒得再搭理这个莽撞惯了的弟弟。
楚明歌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悄悄泛起了嘀咕。世人皆说帝王心冷, 皇家最是无情无义,可眼前这一幕,分明半点也不像。这位大乾的天子,看着脾气急了些,心底却是有情有义的。
她暗自想着:这皇上人倒不错,既护着自己,也没真与镇南王计较。我以后也护着点他们,在抬眼看向一旁的世子,心头又是轻轻一跳。
身姿挺拔如青松,风骨清隽似朗月,模样清隽矜贵,眼窝深邃,目光沉静,眼底藏着远山寒雪。当真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萧景墨隐约感觉有道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循着那目光望过去,便撞进一双清亮的杏眼。
那小姑娘正望着他,眉眼弯成俏生生的月牙,一双眸子澄澈的仙山间清泉,一转便透出几分灵动生趣,稚气未脱的小脸带着几分娇憨,竟直直看着他微微一怔,连握着拳手的都下意识的松了松。
萧景墨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他脚步轻缓,不动声色地走到楚明歌身侧,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轻声问她:“好看吗?”
楚明歌正看着出神,一时没回过神,下意识就顺口应道:“好看。”
话音一落,她猛地惊醒,脸颊瞬间发烫,心里又羞又窘,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这人怎么这样!太尴尬了!
楚明歌恼羞地猛地别过脸去,耳根泛红,死死抿着唇,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萧景墨瞧着她脸颊泛红、别扭赌气的小模样,只觉得越发有趣,心头软乎乎的。见她是真的有些恼了,便也收了逗弄她的心思,安静立在她身侧,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安郡王整理好仪容,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往殿内走去。她女儿经太医诊治完毕,也由宫人引着跟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位妇人。那妇人一身得体宫装,衬得气度雍容,刚一进殿,便屈膝跪地,朗声请皇上做主声。
郡王见状,忙拉着女儿一同跪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小女身为皇家县主,金枝玉叶,竟在翠羽阁中遭人肆意殴打,颜面尽失,还请陛下为臣与小女做主啊!”
龙椅子上的黄色身影微微前倾,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眸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安郡王父女身上,语气沉凝凝,:“安郡王此事朕已知晓大半,县主被打,究竟是何缘故,且细细道来!”
安郡王叩首,声泪俱下:“陛下臣于今日水,府中丫鬟前往城西翠羽阁挑选衣服,不知何故比荒今当众羞辱我皇家女臣女据理力争,缓遭其仆从围殴,如今身伤痕犹在,颜面尽毁,皇家体面也被践踏殆尽,臣……臣实在心痛难平,求陛下明断!”
妇人哭倒在地,锦袖轻拭眼角,声音哀婉却字字恳切:“陛下明察啊,小女是您亲封的县主,身份尊贵,如今竟在翠羽阁被人这般殴打羞辱,遍体鳞伤,颜面扫地,若是不严惩凶徒,往后皇家宗亲的体面何在?还求陛下为小女主持公道!”
楚明歌站在一旁听着殿中这一家三口颠倒黑白,满口胡言,把蓄意挑事说成无辜受辱,把动手伤人反咬成被人围殴,气得指尖都拽紧了。
她在心里冷笑连连,要不是此刻身在大殿,礼数拘着,真想一步冲上去,给这睁眼说瞎话的一家三口,一人一个脆生生的脑瓜崩,好好教教他们这宫里宫外的道理,可不是凭嗓门大,眼泪多,就能随意歪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