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火看着门外的人。
愣了一下。
站在冷风里的,是傻柱的亲妹妹。
何雨水。
这小丫头片子瘦得跟根麻杆似的。
那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直漏风。
她双手死死捏着棉袄的下摆,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
低着头,一双旧布鞋的鞋尖在雪地里不安地蹭着。
“雨水?”
季星火靠在门框上。
他没请人进屋的意思,毕竟自己这屋里的伙食,实在是不适合让外人看见。
“你哥的胳膊还没好利索,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何雨水听到季星火的声音。
身子微微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有些营养不良的脸上。
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还有一丝强装出来的镇定。
“季大哥……”
何雨水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声音很轻。
“我……我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
“这大院里,除了你,没一个是明白人。”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你能……帮我出个主意吗?”
季星火端起手里的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
他看着何雨水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心里门儿清。
原着里,何雨水也是个被傻柱和四合院坑得不轻的悲剧角色。
亲哥每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外加食堂的油水。
硬是能让自己的亲妹妹饿得面黄肌瘦。
全特么去填了秦淮茹那个无底洞。
“为了你哥跟秦淮茹的事?”
季星火一语道破。
何雨水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猛地点了点头,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
“我哥疯了……”
“前几天相亲被秦姐……秦淮茹给搅黄了。”
何雨水恨恨地抹了一把眼泪,连那声“秦姐”都不愿意叫了。
“他不怪秦淮茹,反而天天把好吃的往中院送。”
“我昨天饿了一天,想吃口棒子面。”
“他硬是把家里最后半袋面,全倒给了那个还在坐牢的秦淮茹的俩闺女!”
何雨水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我到底是不是他亲妹妹啊!”
“他是不是打算把这间屋子都让给贾家,自己去要饭啊!”
季星火听着。
连半点惊讶都没有。
这傻柱。
那舔狗的属性那是刻在骨髓里的。
别说半袋棒子面,就算秦淮茹要他的命,他估计都能乐呵呵地自己抹脖子。
“进来暖和会吧,就在门边说。”
季星火让开半个身子。
外面的风确实大,这丫头穿得太单薄,站久了非冻出毛病不可。
何雨水有些局促地走进屋。
立刻被屋里那股子直钻鼻腔的西红柿酸甜味和面条香给震住了。
她肚子里不争气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
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南星正在桌边切葱花。
看到这情况,她拿了个干净的粗瓷碗。
盛了小半碗白菜面汤,没捞面,只是些汤水。
走到门边,递给何雨水。
“喝点热汤,暖暖身子。”沈南星声音温婉。
何雨水看着那碗泛着清香的汤水,喉咙使劲咽了一下。
“谢、谢谢嫂子。”
她双手接过,手抖得差点把汤洒出来。
季星火没拦着。
他靠在旁边的柜子上,看着何雨水小心翼翼地喝着汤。
“雨水,你今年高中快毕业了吧?”
季星火突然开口。
何雨水放下碗,点了点头,“明年六月毕业。”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季星火的话。
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何雨水那点仅存的幻想。
“你哥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
季星火给她算账。
“除了给你交三块钱学费,剩下的钱去哪了?”
“秦淮茹借走的那些钱,你见她还过一毛吗?”
何雨水脸色煞白。
她知道那些钱去哪了,只是一直不敢去深想。
“你哥现在,魂都被那个寡妇给吸干了。”
季星火冷酷地剖析着。
“只要秦淮茹还在这个院里一天。”
“你哥这辈子,不仅娶不上媳妇,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会被榨干。”
“你指望他清醒?”
季星火冷笑一声。
“你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会说是秦淮茹可怜,是他自己愿意的。”
何雨水听着这些话。
手里的空碗端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压抑地哭了起来。
她知道季星火说的是实话。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
何雨水抬起头。
满脸泪痕,眼神里透着走投无路的迷茫。
季星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自救。”
他吐出两个字。
“你是个明白人,就别陪着你哥一起疯。”
“第一,分家。”
季星火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色彩,但句句切中要害。
“趁着你哥现在还能拿出点钱,逼他把你的口粮钱和学费分出来。”
“这屋子是一大一小,你把那间小耳房的户主名改成你自己的。”
“第二,远嫁。”
季星火看着何雨水震惊的眼神。
“找个靠谱的工人,或者片警。”
“只要不在这个院里,越快嫁人越好。”
“结了婚,拿上你的户口本,彻底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泥潭。”
季星火说完,转身回到桌边。
端起自己那碗已经有些温热的西红柿面。
吃了一大口。
这面条的筋道和蔬菜的清甜。
跟门边那个面黄肌瘦、满眼绝望的小女孩。
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何雨水愣在原地。
分家?远嫁?
在这个重男轻女、长兄如父的年代。
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提分家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可如果不分。
她真的会被亲哥哥给活活饿死在这个四合院里。
季星火的话。
就像是一道闪电。
直接劈开了她脑子里那团混沌的迷雾。
是啊。
既然哥哥不要她了,她为什么还要死死扒着这个家不放?
何雨水站起身。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
软弱和迷茫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狠厉。
“季大哥。”
何雨水把那个粗瓷空碗放在门边的矮凳上。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点醒我。”
“我明白了。”
何雨水转过身。
那件单薄的棉袄在寒风中依然漏风。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比以前直了许多。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着中院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刚走到中院月亮门的时候。
中院的正房里。
突然。
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哐当!”
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
是傻柱那破了音、带着极度愤怒和抓狂的嘶吼。
“秦淮茹!”
“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为了你连媳妇都不娶了!”
“你现在跟我说,你婆婆要从劳改农场回来了?!”
这咆哮声。
震得房檐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还伴随着一阵粗暴的砸东西声音。
像是有人拎着擀面杖,在屋里发疯一样乱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