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倒下的时候,身子砸在老槐树裸露的树根上。
“砰”的一声闷响。
一棵老树的残雪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地上的那滩血渍,在手电筒黄白交织的光圈里,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
刚才还在骂他不要脸的大妈们,这会儿全吓得往后退。
这可是吐血昏死。
真要在院子里弄出人命,谁都嫌晦气。
一大妈被三大妈扶着,看着倒在地上的易中海。
她没有像刚才易中海那样扑上去哭嚎。
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
转过头,声音干涩:“老刘,老阎,麻烦你们找个板车,把他拉医院去吧。”
说完,一大妈推开三大妈的手。
自己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回了后院。
刘海中和阎埠贵面面相觑。
这差事落到他们头上,两人都不太情愿。
这大雪封路、黑更半夜的,板车上哪弄去?
刘海中转了转那双有些贼光的眼珠子。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站在台阶上、正拿着手电筒照着指甲缝的季星火身上。
“季大夫啊。”
刘海中搓着手,腆着大肚子凑上前。
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您看这事闹的,老易这可是急火攻心吐了血。”
“这大冷天的去医院怕是来不及。”
他指了指地上的易中海。
“您刚才一根针就把一大妈救活了,要不……您也大发慈悲,给老易也扎两针?”
旁边的阎埠贵一听。
立刻在心里拨响了算盘。
要是季星火在这儿把人治好了,他们不仅不用受冻去拉板车,还能省下一笔去医院垫付的急诊费。
“是啊是啊,小季。”
阎埠贵也凑过来,推着破眼镜帮腔。
“医者父母心嘛,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道德绑架的把戏,这俩老头玩得炉火纯青。
季星火停下抠指甲缝的动作。
他关掉手电筒。
黑暗中。
那双因为【鉴宝神瞳】而变得有些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过这两个跳梁小丑。
“二大爷,三大爷。”
季星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您两位是不是记性不太好?”
“刚才我就说了,我不是这院里的活菩萨。”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插回大衣口袋。
“再说了,我今天倒休。”
“第一人民医院的规章制度写得清清楚楚,非值班时间,不接受私人急诊。”
季星火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易中海一眼。
“他这是急火攻心,血压飙升导致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
“死不了,也活不好。”
“你们要是再在这儿跟我扯皮,耽误了去医院输血。”
季星火冷笑一声。
“那明天易中海的席,大伙儿可就有的吃了。”
这话一出。
刘海中和阎埠贵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了缩。
吃席?
这谁担得起责任!
“光天!光福!解成!”
刘海中急了,转头扯着嗓子嚎。
“别看热闹了!快去前院把那辆破板车拉出来!”
“赶紧把人抬上去,送去医院急诊!”
前院顿时乱作一团。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情不愿地被爹骂着,七手八脚地去抬那辆木头板车。
秦淮茹趁着这混乱的当口。
早就提着裤子。
像只夹着尾巴的灰老鼠一样,溜回了自己那黑灯瞎火的屋子。
连地窖里那十斤棒子面都顾不上拿了。
季星火没理会前院的兵荒马乱。
他转过身,踩着积雪,悠哉游哉地走回了后院。
推门。
落锁。
屋里的煤炉子还温着。
季星火脱了大衣。
倒了盆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脸。
易中海这老绝户。
身败名裂加上吐血重病,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了。
秦淮茹的名声也跟着臭到了家。
这四合院里的毒瘤,算是被他拔了个干干净净。
接下来。
该办自己的正事了。
季星火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用红绸布包着的木匣子。
那是他准备好的聘礼和证件。
心里涌起一丝期待。
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季星火再睁眼时。
窗户纸上已经透进了亮堂堂的晨光。
是个大晴天。
季星火翻身下床。
穿上一件崭新的蓝色咔叽布中山装。
这是他前天刚从供销社扯布找裁缝赶制出来的。
头发用温水梳得一丝不苟。
魅力光环的加持下。
整个人精神焕发,英挺得像从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他拿上红绸布包。
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飞鸽二八大杠。
大长腿一迈。
跨出院门。
前院里。
刘海中和阎埠贵几个刚从医院熬了一宿回来。
眼眶下全是乌青。
看到神采奕奕的季星火推着新车出门。
那强烈的反差,嫉妒得他们牙根都咬酸了。
季星火没搭理他们。
脚下一用力。
自行车像一阵风似的,出了胡同,直奔中医研究院家属院。
林家小院门前。
沈南星早就等在了那儿。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红色的小碎花棉袄。
两条麻花辫梳得油光水滑,发梢还绑着红色的头绳。
白净的脸庞上没有一点脂粉。
却比那些涂脂抹粉的电影明星还要好看。
看到季星火骑车过来。
沈南星眼睛一亮。
小跑着迎了上去。
“星火。”
她声音软软的,透着藏不住的喜悦。
“上来。”
季星火单脚撑地,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沈南星红着脸。
轻轻跳上后座,双手有些羞涩但又很自然地,环住了季星火那精壮的腰身。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钻进季星火的鼻子。
这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人味。
“坐稳了。”
季星火嘴角上扬。
一蹬脚踏板。
自行车在阳光下,载着两人,直奔南锣鼓巷街道办。
街道办里。
王主任今天心情极好。
看到季星火牵着一个这么水灵标致的姑娘走进来。
她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哎哟,小季啊!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呀!”
王主任迎上来,拉着沈南星的手打量个不停。
“这姑娘长得真俊,跟年画里的仙女似的。”
沈南星脸一红,大大方方地叫了声“王主任好”。
季星火把准备好的户口本和介绍信递过去。
“王主任,我们今天是来扯证的。”
“好!好!”
王主任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她亲自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红彤彤的、带着金边印花的结婚证书。
拿起桌上的大红印泥。
在一张纸上哈了口气。
“小季是烈属,又是咱们街道的反特功臣。”
“这大喜事,我给你们亲手盖章!”
“咔哒。咔哒。”
两声脆响。
两张大红钢印稳稳地落在了结婚证上。
季星火双手接过。
看着上面并排写着的两个名字。
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谢谢王主任。”季星火把证件小心翼翼地揣进内兜。
“不用谢我,这是你们自己的福分。”
王主任笑呵呵地把两人送出街道办大门。
季星火转过头。
看着身边手里也捏着一张红本本、脸颊绯红的沈南星。
他伸出手。
一把将她柔软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里。
刚准备推车离开。
胡同口。
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