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帮助家属们吗?不就是出风头吗?!”
桑梓仔细听完南星的“壮举”,心里忍不住的泛酸。
她发现了,她跟南星就是命里犯冲。
如果没有南星,她就是家属院最年轻、最漂亮的家属。
如果没有南星,她家的厕所、全屋家具,就是家属院的独一份。
如果没有南星,她桑梓也将是家属院最有文化、最有教养的女同志。
偏偏,没有如果。
桑梓来到家属院这些日子,她没能成为风云人物,也没有享受到众人羡慕、钦佩的目光,反倒处处被南星抢了风头。
如果南星也与她一样,都是富裕家庭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也就罢了。
南星居然只是个父母早亡的童养媳。
“这世道果然变了,我堂堂大小姐,会外语、会弹钢琴,精通西式礼仪,却不如一个童养媳!”
桑梓来到家属院后,处处都不如意。
原本痴迷自己,把自己当成天使供着的老男人,却还要她反过来哄着。
每天对着一个不爱的男人,还要赔笑脸,她已经够烦了,没想到,又有个南星。
“你一个童养媳,就该像那个什么张翠芝,黑瘦土气、怯懦又泼辣。”
“装什么千金小姐?还找来两个‘亲戚’帮忙干活!”
“都怪爸妈,原本我也要把王妈带来的,偏他们非说,形势不好,不能张扬。要节俭,不许娇气。”
“形势!成分!!天天把这些挂在嘴边,还把我嫁给了一个老男人。”
“结果呢,家属院有个比我还娇气的南星……”
桑梓在家属院,过了不到半个月,就攒了一肚子的怨气。
她怨天怨地、怨父母怨丈夫,就连跟她没有多少来往的南星,也被她在心底不知抱怨了多少次。
两人都算是家属院的“另类”,与那些不年轻、不漂亮、没文化、没教养的农村家属截然不同。
但,以孙嫂子为首的好几个农村中年妇女,竟跟南星非常谈得来。
孙嫂子在外面,更是不止一次的为南星说话。
有人敢议论南星是享乐主义的娇小姐,孙嫂子就能口沫横飞的怼得对方无话可说。
可桑梓呢,别说有像孙嫂子这样的朋友了,平日里,连个能说话的邻居都没有。
桑梓想:“都怪南星!那天要不是她多嘴,我就能自己解释,或许我和那些嫂子、婶子们就能有个好的开始!”
桑梓全然忘了,她打从从心底里瞧不起那些家属。
当初那些家属不请自来,跑去她家院子围观厕所的时候,她更是满心的嫌弃与厌恶。
她会想要“跟家属们有个好的开始”,也不是真心交好,而是不想输给南星!
然而,事实却是,她一次又一次的输给了南星。
“不!我没输!”
“她给家属们找工作,我、我可以为她们做其他的!”
桑梓一个人闷头想了好几天,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够为家属们做些什么。
找工作的事儿,南星开了先河,桑梓若是做了,便是“拾人牙慧”,桑梓不想做学人精。
没办法,桑梓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打开门,跟周围的家属们聊天。
她想帮人家,至少要知道人家的需求啊。
桑梓好不容易拉下脸的“礼贤下士”,却又发现,孙嫂子她们已经去桃园镇的罐头厂上班了。
偌大的家属院,除了年纪实在太大的,那些整日在外面闲聊的中年妇女们,全都没了踪影。
哦,也不是,还有一个张翠芝!
桑梓不知道,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她和张翠芝才是“同类”。
她们两个都嫉妒着南星,并在南星不知道的情况下,将她当成了所谓仇敌。
张翠芝也想出去工作,但,一听说那些工作,都是南星想办法弄来的,她就本能的抵触。
“张狂什么?出息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我是穷,但我有骨气!你弄来的工作名额,我、我才不稀罕呢!”
张翠芝咬着牙,明明心疼痛失的机会,却还嘴硬的不愿承认。
她还拼命为自己找借口:“再说了,我来部队,是为了照顾三哥的。”
“我、我还有儿子呢,我要给他们父子做饭、洗衣服,每天都忙得很,哪里有时间出去工作?”
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洗脑,张翠芝还真就说服了自己。
但,每每看到孙嫂子她们三五结伴的出门,回来时虽然各个疲惫,却都有说有笑,张翠芝就忍不住的后悔。
张翠芝后悔了,就想要抱怨。
她就跟桑梓一样,不怪自己,只怪旁人。
“都怪南星,她若认了我,我又怎么会因为和她赌气,不去面试招工?”
“不对!她如果认我,我都不用去苦哈哈的试工,南星既然有本事,就能给我安排活少钱多离家近的好工作!”
“就像那个徐楠,在军医院,多体面?平常也没看她干什么,就是给人拿拿药、打打针,我学上几天,应该也能行!”
张翠芝抱怨着抱怨着,竟开始痴心妄想。
不过,她也没有彻底失了理智:“可惜我不识字!我要是读了书,就算不靠南星,三哥应该也能帮我找个清闲又体面的工作!”
“要不,我也学着认字?至少要学会写三哥和我的名字吧!去到城里,上茅房的时候,也能分清男和女!”
张翠芝在自家院子里,一边忙着洗衣服,一边暗自想着。
桑梓在家属院溜达,试图找个空闲的家属,正巧路过这儿,通过大开的院门,看到了正在忙活的张翠芝。
桑梓:……怎么是她?
但,有个人,总比没有强吧。
压下对张翠芝的鄙夷与嫌弃,桑梓站在门口,客气的说道:“张同志在家啊,你有时间吗,我有事想请教你!”
张翠芝听到声音,抬头,看见来人是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桑梓,张翠芝抿了抿嘴。
又一个娇气的大小姐,又一个没吃过苦的狐狸精!
但,张翠芝这人吧,平时都是心里戏非常精彩,与人相处的时候,却又畏缩、怯懦。
除非是勾搭自己男人的狐狸精,否则,张翠芝根本就不会豁出命般的撒泼。
“……有时间!”
张翠芝放下手里的衣服,将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低着头、缩着肩膀,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般,主动迎了出去。
“你是赵团长的家属吧,有什么话,你只管问!”
张翠芝也不会招待人,她就站在门口,与桑梓面对面,眼睛却盯着自己的手。
桑梓:……还真是上不得台面的童养媳,难道不知道,和旁人说话的时候,应该看着对方吗?
就算不是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的眼睛,也该做到平视。
心里嫌弃着,桑梓却还要客气的与之攀谈:“我是赵安民的爱人,我叫桑梓,桑树的桑,梓树的梓。”
自从上次闹了个“鬼子”的笑话,桑梓便记住了:下次再跟这些没文化的乡下妇女做自我介绍,我一定要说清楚!
“哦!”
什么桑啊、梓啊的,张翠芝根本就不认识。
“张同志,我想知道,咱们家属院的家属,除了有工作的需求,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
桑梓瞧不上张翠芝,也就不愿与她多费唇舌。
“学识字!学文化!”
张翠芝刚才就在想这件事,忽然被桑梓问到面前,便脱口说了出来。
桑梓先是一愣,本能想要嘲讽:就你!连头都不敢抬,说话像蚊子哼哼,还年纪这么大,也想上学?
但,很快,桑梓反应过来:对啊!这些乡下来的中年妇女,全都没读过书。
教她们学识字、学文化,正符合他们的需要!
“教人读书”,既清雅,还能让人知道她桑梓的优秀与能干!
兴许啊,还能得到部队领导的赞赏。
“南星,这次我会把你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