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如拿着东侧验收资料回了项目部。
陆沉舟、韩广发和赵明亮则直接去了西门。
上午十一点,货车仍停在待检区。
送货单抬头是胜利防腐,收货位置写着西侧管廊,联系人还是苗胜利,却没有车牌报备和项目部进场通知。
司机递上合格证和检测报告。
“苗总说项目急,让今天一定送到。”
陆沉舟没让卸货,先开车厢。
几十桶底漆和稀释剂重新缠过塑料膜,其中六桶的桶底有水渍,封口边缘沾着泥。
赵明亮调出昨天的清退照片。
“这六桶就是昨天那批,生产批号没变。”
更麻烦的是,合格证、检测报告和桶身各写着一个批号。
陆沉舟让赵明亮把三处编号并排拍清楚,又从车厢前后各抽了两桶。
四桶产品名称相同,生产日期却分成两组,封口膜的新旧也不一致。
司机只拿到了装车单,说不清哪张报告对应哪一排货。
“仓库说都是同一种漆。”司机催道,“先卸下来,他们马上补正确资料。”
“同一种产品不等于同一批货。”
陆沉舟把抽出的桶放回原位。
“资料后补可以,但在对应关系查清前,厂里不能先替发货方保管。”
韩广发让赵明亮把异常项写进待检记录:实物批号、合格证批号、检测报告批号不一致;六桶外包装存在水渍;封口状态需复核。
每一项都落到照片编号,没有只写一句笼统的“材料有问题”。
韩广发当场给苗胜利打电话。
“材料我已经付了钱,供应商不肯退。”苗胜利没有再争施工权,“陆沉舟本来就要买。你们按我的采购价接过去,我少亏一点;不放心可以抽样复检,费用我出。”
这个方案不是全无道理。
前提是能证明车上到底是哪一批货。
陆沉舟接过电话。
“三个批号对不上,连抽样对应哪一批都固定不了。报告出来,也落不到这车货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过去。”
韩广发随即定下处理口径。
“未报备车辆不卸货,今天原车退回。材料要转让,先把货、资料和责任关系理清,再谈。”
赵明亮又补拍了车辆和送货单,在待检记录末尾加上:材料未卸、未签收、未使用。
十几分钟后,苗胜利以访客身份赶到待检区。
他自己对了三处批号,又蹲下看了看桶底的水渍。
“仓库可能配错资料,外面沾水也不代表桶里有问题。”
苗胜利站起来。
“这批货我拉回去补资料、做复检。结果合格,你还收不收?”
韩广发没有替陆沉舟答。
陆沉舟说道:“我这边只收采购关系和报验责任明确的货。你要处理库存,资料齐了可以另谈,但不能把这车默认转给接盘方。”
苗胜利盯着他。
“你是怕质量,还是只想用自己供应商的货?”
“谁的货都一样。”
陆沉舟指了指三处批号。
“先把货和资料对上,再谈价格。对不上,便宜也不收。”
司机在旁边催着确认返程和压车费。
苗胜利权衡片刻,让司机原车退回,并在送货单背面写明:资料批次与实物不一致,部分桶底有水渍,存放情况待核,材料未卸货。
门岗在出厂登记上加盖原车退回。
直到货车驶出,车上的材料也没有越过待检区。
苗胜利临走前丢下一句:
“你这套标准,材料和现金都得先压进去。等回款没到,希望你还收得这么硬。”
“正因为钱没到,才更不能替别人接一车说不清的成本。”
回到A段作业面时,已经十二点二十。
现场没有停。
牛庆山一直按陆沉舟离开前的安排盯着施工。
工人完成了基层处理,没有擅自往下涂底漆。
看见陆沉舟回来,牛庆山立刻问:
“解决了?”
“原车退回。”
“就该这样。”
陆沉舟沿着处理面检查了一遍。
“上午先到这里。”
“中午把下午要用的材料重新核一遍,再上底漆。”
“行。”
吃饭时,陆沉舟把上午的车牌、送货单和桶身照片摊到桌上。
“以后材料到门口,老牛先看送货单、数量和桶身批次。有一处对不上,先别卸,叫我。”
牛庆山拿起送货单看了两眼。
“联系人还是苗胜利,使用部位只写了‘厂区’。这种也不收?”
“不是我们的采购单,先不碰。”陆沉舟说,“就算是我们的货,单据和实物对不上,也一样不卸。”
牛庆山把单子放下。
“行。数量和实物我先看,资料细项你来。”
“就这么分。”
陆沉舟随后给罗斌打了个电话。
“下午那批底漆谁送?”
“仓库安排司机,业务员跟车带资料。”
罗斌说道:
“我不过去了,有问题给我发视频。”
“装车以后,把送货单、桶身批次和资料先发给我。项目名称、使用部位写清楚。临时换批,就重新开单。”
罗斌笑了一声。
“你现在要求越来越多了。”
“做不到?”
“做得到。”
“那就按这个来。”
挂断电话后,陆沉舟把下午送货的车牌和业务员信息发给赵明亮。
“赵工,麻烦按这个帮我报一下进场。”
赵明亮很快回复。
“收到。”
下午一点二十,宏盛材料的货车到了西门。
司机先在门岗登记,车辆停在待检区,没有直接往施工区域放。
韩广发确认车辆和材料已经提前报备后,赵明亮核对送货单上的项目名称、使用部位和进场信息。
陆沉舟则核对合格证、检测报告和桶身生产批号。
他没有只看最外面一桶,而是按装车位置抽查前、中、后三处。
业务员当场指明每种材料对应的使用部位,拆开资料袋,把原件编号与复印件页码逐一对应。
封口完整,桶底干燥,生产日期也在项目要求范围内。
牛庆山带人清点数量。
送货单、项目名称、使用部位、合格证、检测报告和桶身批号全部一致。
数量也没有问题。
赵明亮在甲方进场登记栏签了字。
陆沉舟在材料验收栏签字确认,牛庆山在数量清点栏签了名字。
手续全部完成以后,车辆才被放到指定卸货区。
卸货前,赵明亮在送货单上写下进场时间。
牛庆山每清完一排便报一次数量,工人按A段、b段的计划用量分区码放。
多出的稀释剂单独放入临时储存点,没有和当天领用量混在一起。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材料进场后,A段开始涂刷底漆。
第一桶开封时,牛庆山核对领料本上的批号,再让工人记录开桶时间和使用点位。
上午被退回的货和下午合格进场的货,从车辆、单据到现场领用都没有发生交叉。
陆沉舟回到临时办公点,把上午的拒收记录和下午的材料进场验收单放在一起,逐页拍照存档。
做完这些,他戴上手套,重新走进A段作业面。
底漆已经刷到了第二根支架。
陆沉舟沿着施工面往前看了一遍,停在第一个边角旁。
“这里再补一下。”
牛庆山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了。”
陆沉舟没再去翻领料本。
“老牛,下一车你先看数量、送货单和桶身批次。都对上了再叫我签;有一处不对,货先别落地。”
牛庆山把领料本往腋下一夹。
“明白。我先卡一遍。”
陆沉舟点点头,转身往A段里走。
b段手续还在审批。
这一次,领料本留在了牛庆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