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
再过几个小时，东侧通道要冲水验收，防腐保温项目八点又要进场。
陆沉舟没再碰已经归档的东侧资料，只盯着防腐保温项目八点进场要用的资料。
牛庆山报来的十二个人里，王海和刘顺的身份证照片糊得看不清。
陆沉舟一个电话把牛庆山从床上叫醒。
“这两张重拍。门岗看不清，早上人就进不去。”
牛庆山在电话那头骂了两句拍照的人。
“马上发。”
人员名单重新核完，安全方案也改到最后一版。
陈立民确认版本后，陆沉舟才把资料分开：人员、保险和安全部分发给韩广发，材料、主体和商务部分发给许清如。
罗斌那边的品牌、批次、数量和首批到场时间，也单独列了一份。
两点二十五，最后一份资料发出去。
陆沉舟关掉电脑，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
早上六点半，他已经坐在去永安化工的车上。
韩广发先回了消息。
“有个人的姓名和保险名单对不上，你核一下。”
没多久，许清如也发来两处问题：保温棉数量没注明“首批”，主体资料缺现场负责人信息。
陆沉舟在车后座改完，重新发过去。
七点二十，他赶到永安化工东门。
牛庆山已经到了。
十二个人都在，有昨天东侧维修的熟面孔，也有新来的。
罗斌的材料车停在路边，车厢已经打开，里面码着新材料，每一批都贴着标签。
罗斌看见陆沉舟，走过来递了一根烟。
陆沉舟摆摆手。
“不抽了，先看资料。”
罗斌把文件袋递给他。
“合格证、检测报告、厂家资料、批次清单，都在这。”
陆沉舟先对批次清单，又去看车上的包装标签。
资料齐，批次也对。
罗斌站在车边问：
“能进了吧？”
“先等一下。”
陆沉舟从最外面看到车厢里面，又指了指压在后面的两包材料。
“这两包挪一下，我看标签。”
罗斌叫司机搭了把手，把材料往外让了让。
标签露出来。
陆沉舟重新对了一遍。
还是一致。
昨天苗胜利留下的那几包材料就摆在厂里。受潮是一回事，批次对不上又是另一回事。现在这批材料真要进了门，再发现问题，什么时候进的、谁验的、哪一批出了问题，都得往回查。
陆沉舟拿出手机，把车牌、车厢、外包装和批次标签依次拍了下来。
赵明亮刚从门岗出来。
“陆工，材料登记完就能等放行了。”
陆沉舟把文件袋递过去。
“先登记。”
罗斌笑了一下。
“你现在是真怕材料出问题。”
“材料真有问题不怕。”
陆沉舟收起手机。
“怕的是出了问题，连哪一批都说不清。”
许清如走了过来。
“新版我看过了，材料和主体资料没问题。”
她又抽了两页批次资料核了一遍。
“首批标清楚了，可以。”
七点四十，韩广发到了。
他拿过人员表看了一眼。
“十二个人，防腐这边先上八个？”
“东侧今天要冲水、收尾，四个人先留那边。”
陆沉舟说道：“防腐上午先交底、验料、做样板。没放开的作业面，人堆上去也干不了。”
韩广发看着他。
“别两头都顾，最后两头都掉。”
“东侧今天得交掉。四个人什么时候调，我看完冲水后的尾活再定。”
韩广发把名单递回去。
“行，登记进场。”
赵明亮立刻去安排。
人员身份、保险名单、材料车和临时证逐项核完。
七点五十多，门岗开始放人。
八点整。
防腐保温接盘项目正式进场。
陆沉舟带着人走到永安化工西侧管廊入口时，苗胜利正站在那里。
他身后那几包受潮、批次对不上的保温材料还没完全清走，一个工人正往车上搬。
“陆沉舟。”
陆沉舟停下脚步。
苗胜利盯着他。
“韩工让你接手，不代表我前面的合同和材料就能一笔勾销。”
“你前面的合同和材料怎么处理，按甲方确认的责任走。”
陆沉舟说道：“今天我们只按已经确认的接盘范围干，别混到一起。”
苗胜利脸色沉下来。
“你今天能进，不代表你二十二万六能干完。”
“那就看现场。”
陆沉舟没再停，带着人往管廊下走。
进了西侧管廊，他先把作业面拆成三段。
A段作业条件最完整，先做样板。
b段靠近防爆限制区域，审批没下来之前不动。
c段倒运距离远，脚手架和材料路线还要重新排。
牛庆山看了一圈。
“点太散。”
“所以别把八个人全撒开。”
陆沉舟指着A段。
“四个熟手做样板，两个人准备倒运，两个人做围挡和清理。”
“东侧那四个先不动，等我看完冲水和剩下的尾活再调。”
牛庆山点头。
“行。”
八点二十，进场交底开始。
陆沉舟没照着方案逐条念。
“A段先做样板。b段审批没下来，谁都别动。”
“材料没确认，不准自己拆。甲方临时加范围，先停手找负责人。”
“各自管哪一段，交底表上签清楚。”
站在前排的一个熟手应了一声。
陆沉舟看向他。
“你带三个人做A段样板。样板过了，再往后放。”
“行。”
八点四十五，A段样板开工。
打磨机刚响起来，牛庆山就在第一根支架旁边蹲了下去。
“沉舟。”
陆沉舟走过去。
旧漆膜打掉以后，下面露出一块颜色更深的锈蚀。
牛庆山用手套蹭了蹭。
“这一片比外面看着深，得往外多开一点。”
旁边的工人停下打磨机。
“那样板得多花点时间。”
“按实际情况做。”
陆沉舟看了一眼已经露出来的锈层。
“别为了快，只把表面磨亮。”
牛庆山站起来。
“你东边不是还要冲水吗？”
“嗯。”
“那你过去，这边我盯。”
陆沉舟没有再留下。
“样板做好以后让韩工看。没通过之前，不往后铺。”
“知道。”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的打磨声重新响起。
刚才那块锈蚀没有被直接盖过去，而是沿着边缘又往外扩了一圈。
陆沉舟没有回头。
东侧的冲水测试还在等他。
他加快脚步。
东侧通道，四名工人已经把最后的收边做完。
排水槽的密封位置也已经固化。
赵明亮提着水管站在下面。
“陆工，可以冲了。”
“冲。”
水沿着排水槽往北端走，几个人都盯着前一天处理过的几个连接位置。
五分钟后，赵明亮关掉水管。
小马从南往北把连接位置摸了一遍。
“没漏。”
陆沉舟又亲手查了两个重点位置，下方都是干的。
“下午验收前再复查一遍。”
韩广发和许清如也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韩广发看完几个连接位置。
“冲水这一关过了。”
陆沉舟看向赵明亮。
“下午整体验收，还有什么没收？”
赵明亮翻了翻手里的清单。
“雨棚边口再检查一遍，支架几个补漆点要收，还有现场清理。”
“十一点前做完。”
陆沉舟看向留下来的四个人。
“下午验收以前，这边的人不再往西侧调。”
小马愣了一下。
“西边不是也在开工吗？”
“西边先做样板。”
陆沉舟说道：“这边今天交不出去，明天两个项目一起拖。”
四个人没再说话，各自散开。
陆沉舟把冲水过程、连接位置和排水口都拍了下来。
许清如看完现场。
“冲水视频发我，下午验收要用。”
“现在发。”
陆沉舟当场把视频传过去，收起手机。
“回西侧看样板。”
三人刚往西侧走，陆沉舟手机忽然响了。
牛庆山打来的。
他接通。
牛庆山的声音有些急。
“沉舟，你赶紧过来。”
“A段样板这边，苗胜利带人来了。”
“他干什么？”
“他说我们动了他原来划的作业面。”
“现在拦着不让干。”
陆沉舟声音很稳。
“别跟他吵。”
“样板暂停。”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陆沉舟先让赵明亮把前面已经确认的责任切割内容调出来，再把当天进场记录拿过来。
韩广发脸色沉下来。
“走，过去。”
“先对边界。”
陆沉舟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写清的照着干。真有没切干净的地方，当场停、当场记。”
“谁耽误的时间，留在记录里。”
三个人加快脚步往西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