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魏国忠把进场安排表放回桌上。
恒远的主体、账户和既往进厂资料都能直接使用；两名熟手已经回话，另一个班组负责人答应晚些确认。材料商愿意调货，但批次和到场时间还没有落下来。
进场安排表最下面，“现场安全负责人”一栏还是空的。
陆沉舟的报价本上，也多了一行手写备注：原报价二十三万八；如果胜利防腐遗留责任单独切割、首笔六万按进场组织费用前置，报价调整为二十二万六。
条件不落纸，二十二万六就不成立。
魏国忠没有遮掩。
“恒远不是没能力。我的方案比陆沉舟少一万六，首笔又少三万，甲方现金压力更小。”
“班组今晚能凑，材料也有渠道。安全方案公司今晚组织编制，现场安全负责人明早前确定。”
许清如看完表，没有评价价格，只问：
“这两名熟手的保险呢？”
“公司马上查。”
“材料批次？”
“供应商正在盘库。”
韩广发把表转向魏国忠。
“如果把进场时间放到中午，你能补齐吗？”
“能。”
“可检查节点不会跟着推到中午。”
魏国忠握着手机，没有再承诺八点。
苗胜利一直听着，此时才开口：
“韩工，恒远至少有公司和人员。你们真要换，也该选能长期担责的单位。我的终止和材料损失，另外按合同算。”
韩广发说道：
“终止责任另算。现在只决定明早谁能进场。”
陆沉舟直到这时才开口。
“恒远的主体和旧渠道是优势，我不否认。”
“但明早八点缺一个安全负责人，其他准备再多，工具也开不了。”
魏国忠盯着他。
“你会的进厂流程，不也是在恒远做出来的？”
“所以我知道一句‘明早再定’，会让现场付什么代价。”
陆沉舟没接这句话。
许清如把两张表并到一起。
“恒远二十一万，便宜一万六。”
她点了点还没闭合的几栏。
“人员保险、材料批次、现场安全负责人，八点前都没有确定答案。”
她又看向陆沉舟的报价。
“二十二万六，价格高一点。韩工，你定。”
韩广发在两个报价之间看了一遍。
一万六的差价是真的，首笔款的差距也是真的。
明早八点的检查节点，同样是真的。
他看向陆沉舟。
“小陆，二十二万六还能不能再低？”
陆沉舟摇头。
“二十二万六，是责任切割和首笔前置以后重算的底价。”
韩广发问：
“再让一点也不行？”
“再降，就是拿我自己的利润去填接盘风险。”
陆沉舟把报价本合上。
“这单明早八点进场，人工、材料和安全准备今晚都得压上。这个风险，我按二十二万六接。”
“再低，我不接。”
韩广发盯着他。
“利润呢？”
“当然要。”
陆沉舟说道：
“没利润，我接它干什么？”
“但我挣的是把项目按要求做完的钱。接盘的责任、今晚要压的资源、明早八点的节点，都算在这个价格里。”
韩广发没有再压价，转头看向许清如。
“如果按二十二万六走，应急整改流程能不能做？”
许清如说道：
“能做说明。”
“但需要形成三份记录。”
“第一，胜利防腐无法按要求履约的现场记录。”
“第二，接盘前责任切割记录。”
“第三，重新核价说明。”
韩广发问：
“首笔六万呢？”
许清如想了想。
“可以按材料及进场组织费用走。”
“但要有对应发票或材料订购单。”
陆沉舟说道：
“今晚可以提交材料订购计划。”
“明早进场前，资料给你。”
许清如看着他。
“材料今晚能锁？”
“能。”
“班组？”
“今晚锁。”
“现场安全负责人？”
“合作公司那边刚确认安全责任人，任命和证件资料今晚一起提交。”
“安全方案？”
“今晚出初版，明早进场前按永安要求闭合。”
韩广发看向苗胜利。
“苗总，从现在起，胜利防腐停止本项目进场。项目部按合同启动无法履约处置和终止流程。”
苗胜利猛地站起来。
“韩工！”
韩广发抬手打断他。
“现有材料、已经发生的准备费用和责任边界另外核。今天先把记录封住，明早的工作面厂里必须重新安排。”
苗胜利咬牙看向陆沉舟。
“你满意了？”
陆沉舟淡淡道：
“苗总，你项目不是我抢的。”
“是你自己报没的。”
韩广发没有给他们继续闹的机会。
“赵明亮。”
门口的赵明亮赶紧进来。
“韩工。”
“你现在去整理胜利防腐现场记录。”
“材料照片、人员资料缺失情况、安全方案未提交情况，全部拍照留存。”
赵明亮翻开记录本，记下三项取证内容。
韩广发又看向许清如。
“许主管，重新核价说明，你这边配合。”
许清如把重新核价说明单独夹进资料夹。
最后，韩广发看向陆沉舟。
“小陆，二十二万六，首笔六万。”
“你今晚把班组、材料、安全方案和进场资料全部准备好。”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人、材料、手续一起到位。”
陆沉舟没有急着答应。
“责任切割呢？”
“会写。”
“付款节点呢？”
许清如说道：
“首笔六万，进场前确认。”
“中间节点完成百分之五十，再付一笔。”
“完工验收后，资料齐全，走尾款。”
陆沉舟看向她。
“中间节点付多少？”
“五万。”
陆沉舟摇头。
“六万。”
许清如看了他一眼。
“你还加？”
“不是加总价。”
“是调整付款节点。”
陆沉舟说道：
“接盘项目工期紧，材料和人工都要压上。”
“中间节点太低，后面的垫资全在我身上。”
许清如重新算了一遍。
“首笔六万，中间五万五。”
“可以。”
“行。”
韩广发说道：
“就按这个走。”
陆沉舟没有收本子。
“对外还按陈立民公司的合作流程走。合同、开票、保险和安全责任都走公司，我负责现场组织。”
“今晚公司确认回函和进场资料一起提交。”
韩广发点头。
“可以。资料明早进场前必须齐。”
魏国忠按住那张还空着几栏的进场安排表。
“韩工，许主管，这么决定是不是太快了？”
“恒远也可以……”
韩广发打断他。
“魏总，恒远的主体和价格优势我看到了。但检查节点不等人。你如果今晚把完整方案补出来，后续项目我可以再看；这次不能再等。”
许清如也说道：
“二十一万的成本依据和现场安全负责人都没有闭合，目前不能作为这次应急接盘方案。”
魏国忠沉着脸，把安排表收了回去。
陆沉舟合上本子。
“韩工，许主管。”
“我现在回东侧通道。”
“四点前，我先把那边的面漆节点稳住。”
“六点前，我给你们防腐保温项目初步进场安排。”
“晚上九点前，材料和班组锁定。”
“明早八点进场。”
韩广发答应下来。
陆沉舟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魏国忠忽然开口。
“陆沉舟。”
陆沉舟停下。
魏国忠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以为接了两个活，就真能在工程圈站住。”
“这个圈子，不是你会算账就行。”
陆沉舟回头看他。
“魏总。”
“你错了。”
“工程圈当然不只是会算账就行。”
“但不会算账，一定不行。”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赵明亮抱着现场记录跟上。
回到东侧通道。
牛庆山一看见陆沉舟，就迎了上来。
“咋样？”
陆沉舟戴上手套，看了一眼正在刷面漆的支架。
“活拿下了。”
“多少钱？”
“二十二万六。”
牛庆山倒吸一口气。
“我靠。”
陆沉舟没让他先算能赚多少。
“明早八点进场。”
“今晚要调人、定材料、出方案。”
“人要多少？”
“至少两组。”
“一组继续保证东侧维修收尾。”
“一组明早去防腐保温现场。”
牛庆山一拍大腿。
“行，我今晚喊人。”
陆沉舟看着他。
“老牛，这不是普通活。”
“接盘项目，工期紧，责任重。”
“人必须靠谱。”
牛庆山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
“散工不要，喝酒误事的不要，干活油的不要。”
“我叫老班底。”
陆沉舟嗯了一声。
光幕浮现。
【第二项目初步确认】
【项目金额：元】
【首笔进场组织费用：元】
【中间节点款：元】
【风险等级：中】
【预计利润率：34.8%】
【今晚待落实：班组、材料、安全方案】
【首笔六万元：尚未到账】
陆沉舟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两秒。
二十二万六已经谈定，真正要压出去的人、材料和准备费用，却从今晚就开始了。
他抬头看向厂区西侧管廊。
明早八点，人、料、手续缺一样，这二十二万六都还只是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