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东侧通道的打磨声还没停。牛庆山拿手电照过边角，让工人把未清净的位置再过一遍；陆沉舟则把进场、打磨、材料、交底和签字记录逐项归档。
赵明亮刚看完他整理的资料，手机就响了。
他扫了一眼消息，神色认真起来。
“成本部许主管过来了。”
牛庆山停下手里的活。
“排水槽那九千六？”
“对。”
赵明亮把手机揣回兜里。
“韩工只是同意先做现场确认，价格还得过成本。她不认，这个新增项就先别动。”
陆沉舟合上文件夹。
“那就等她看完再动。”
没过多久，一辆白色电动车停在通道外。
许清如戴着白色安全帽，浅灰衬衫配黑色西裤，手里夹着文件。她看着二十七八岁，眉眼清冷，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薄刀。
赵明亮赶紧迎上去。
“许主管。”
许清如点了下头，目光先扫了一圈现场。
她没有先问价格，而是依次扫过警戒线、灭火器、材料摆放和工人防护，最后才看向赵明亮。
“安全手续都办了？”
赵明亮赶紧把文件夹递过去。
“办了，陆工主动要求办的。”
许清如翻开看了两页。
“照片也拍了？”
“拍了。”
赵明亮指了指陆沉舟。
“陆工那边留得更全。”
许清如这才看向陆沉舟。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陆沉舟没有急着套近乎。
“许主管。”
许清如微微点头。
“排水槽新增项是你报的？”
“是。”
“原清单里没有，为什么现在要加？”
“踏勘时漏了。北端接口固定件松动，还有锈水痕迹。”
陆沉舟把现场照片递过去。
“你觉得依据不够，可以不认。你没确认之前，我也不会让班组动。”
许清如抬眼。
“你是在拿工期压我？”
“不是。”
“今天不认，我就不动。后天检查时如果再挂锈水，也按这项没做处理。先把边界说清。”
许清如看了他两秒。
“位置在哪？”
陆沉舟转身。
“这边。”
他带着许清如走到雨棚北端。
赵明亮和牛庆山跟在后面。
排水槽连接处已经拍过照，还没动。
陆沉舟指着锈水痕迹。
“这里。”
“固定件松动，接口有渗水痕迹。”
“支架和雨棚刷漆只是外观整改，这里如果不处理，检查时可能还会滴锈水。”
许清如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位置在原清单里没有？”
赵明亮赶紧说道：
“没有。”
许清如看向他。
“为什么没列？”
赵明亮有些尴尬。
“前期拍照的时候没注意到。”
许清如没接这个解释，语气冷了些。
“没注意到，不代表可以后补乱签。”
赵明亮不敢接话。
牛庆山皱起眉。
“许主管，这不是乱签。”
“这地方确实松了，不弄不行。”
许清如没有看他。
她只看陆沉舟。
“你报九千六？”
“对。”
“依据呢？”
陆沉舟把提前整理好的简单清单递过去。
“人工，两人半天拆检加固，两人补胶刷漆。”
“辅材，固定件、密封胶、防锈底漆、面漆。”
“措施，高处作业安全防护。”
“加上赶工成本和冲水测试。”
许清如接过清单，看得很快。
“人工高了。”
陆沉舟说道：
“正常工期是高了。”
“但这不是正常工期。”
许清如抬眼。
“你所有理由都往赶工上靠？”
“因为事实就是赶工。”
陆沉舟指了指现场。
“今天上午进场，后天检查前必须完成。”
“如果是正常维修，人工可以按常规价。”
“但现在临时调人、加班、抢节点，每一项都是成本。”
许清如低头继续看清单。
“材料费不高。”
“材料我没乱报。”
陆沉舟说道：
“主材已经在原合同里，新增项主要是辅材和人工。”
“该算的算，不该算的不往里塞。”
许清如翻到最后，看见备注里的“冲水测试不合格不计新增费用”时，手指停了一下。
“你写的？”
“对。”
“你确定冲水测试不过，不要新增费用？”
“确定。”
赵明亮看了眼清单上的备注，又看向陆沉舟。
牛庆山压低声音。
“真不过就不要这笔？”
“嗯。”
许清如合上清单。
“八千。”
她说得很干脆。
“九千六太高，八千可以走。”
牛庆山刚要开口。
陆沉舟却没有急。
眼前光幕缓缓浮现。
【当前报价：9600元】
【合理审核区间：8000元—9000元】
【争议项：临时协调费依据不足】
【履约责任项：高处作业措施、冲水测试、赶工人工】
陆沉舟心里有了数。
他拿回清单，直接划掉其中一项。
许清如看着他的动作。
“你划的是什么？”
“临时协调费。”
陆沉舟说道：
“这项你肯定不会认，我也不跟你扯。”
“但高处作业措施、冲水测试、赶工人工，不能删。”
“八千八。”
许清如重新看了一遍被划掉的那一行，又核对剩下三项。
陆沉舟说道：
“临时协调费我删，剩下三项都有现场依据。”
许清如点了点清单。
“八千八。冲水测试不合格不计新增费用，这条保留。”
“没问题。”
“后面再有新增，还是先确认，再施工。”
陆沉舟点头。
“没确认的，我不动。”
许清如把确认单递给赵明亮。
“按八千八重新做，照片、部位、处理方案写清楚。”
“好。”
光幕在陆沉舟眼前弹出。
【新增项审核口径：8800元】
【预计新增毛利：7000元】
【按当前口径测算项目金额：元】
【预计项目利润率：57.2%】
【状态：待重做现场确认单】
十万两千六。
陆沉舟只扫了一眼，就把光幕压了下去。
赵明亮手里的确认单还没改完，排水槽也还没动。
许清如没有急着走。
她又看了一圈现场，最后目光落在材料堆放区。
“材料谁供的？”
陆沉舟指了指罗斌。
“宏盛防腐，厂家直营店。”
许清如走过去，翻看了一下资料。
“罗斌？”
罗斌立刻笑道：
“许主管认识我？”
“你给二车间供过材料。”
“资料还行，价格偏硬。”
罗斌尴尬地笑了笑。
“正规货嘛，价格肯定不能太软。”
许清如没再说什么，把资料放回去。
她转头对陆沉舟说道：
“资料留好。”
“付款的时候，成本只认资料和现场确认。”
“到时候少这少那，可别说是我们故意卡着不审。”
陆沉舟点头。
“明白。”
魏国忠和邵建军从通道外走了过来。
“许主管，新增项最好审细一点。”
魏国忠看了眼陆沉舟。
“他以前在恒远，报价习惯我清楚。”
许清如没有接他的话。
“你对这八千八有具体异议？”
魏国忠顿了下。
“我只是提醒。”
“那就按流程。现场、资料、价格，哪一项有问题就拿依据。”
邵建军笑着打圆场。
“都是长期合作的，没必要弄得这么僵。”
许清如看向他。
“长期合作更该按单据说话。”
魏国忠没再纠缠。
陆沉舟这才开口：
“前天胜利防腐那单，十五万九千六，你倒是可以再算一遍。”
魏国忠看着他。
“那不是恒远的单。”
“我知道。”
陆沉舟没再往下说。
苗胜利能不能把活做下来，要看他自己的班组、材料和现场记录。
这时，赵明亮把重新填好的确认单递了过来。
八千八，照片、部位和处理方案已经补齐。
许清如重新核了一遍，在确认单上签下名字，又递回赵明亮。
许清如准备离开。
走之前，她又看了陆沉舟一眼。
“陆工。”
“你这单要是干好了，资料也齐，我这边不会压着不审。”
“但资料不全，或者现场不合格，我也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陆沉舟点头。
“应该的。”
许清如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电动车。
等她离开，牛庆山才凑过来。
“沉舟，这位许主管不好说话。”
陆沉舟把确认单收好。
“按单据说话就行。”
牛庆山咧嘴一笑。
“那魏国忠呢？”
陆沉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魏国忠。
“别管他。”
“先把今天的活干完。”
说完，陆沉舟转身喊道：
“老牛。”
“新增项确认了。”
“把登高平台准备好，手续确认后处理排水槽。”
牛庆山立刻招呼工人。
“排水槽先别动。”
“支架这边继续干！”
现场很快又忙了起来。
魏国忠没有走。
他看了看刚签下的新增确认单，又看向已经恢复施工的作业面。
邵建军低声道：
“魏总，东侧这单还盯吗？”
“不用跟他耗这点小维修。”
魏国忠收回视线。
“苗胜利十五万九的价撑不了多久，接盘的人迟早要重新算。”
邵建军问：
“恒远要接？”
“先把班组、安全负责人和成本做实。”
魏国忠说道：
“韩广发真重开评估，靠的是这些，不是谁跟他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