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回屋守岁,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孩子们头一回被准许熬夜,都憋着股劲。
“谁先睡着,谁是小狗。”何雨川郑重宣布。
“行。”何雨眠答应得干脆。
结果没到一个钟头,何雨川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点着点着,整个脑袋歪在何大明胳膊上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何雨眠撑着小下巴,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腰板还挺得笔直,嘴上嫌站军姿累的人,熬起夜来倒半分不肯让。
“眠眠也睡吧。”苏桂枝轻声哄。
“我不困……”何雨眠话音没落,小脑袋一歪,到底还是倒进了娘怀里。
睡着了,小眉头还轻轻皱着,像是梦里还在跟谁掰扯道理。
何大明把女儿轻轻抱进里屋,之后又回了自己和苏桂枝的房间。
……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军区大院里的鞭炮就响成了一片。
一夜的雪没化,苏式红砖楼的屋顶白了一层,楼前的道上落满碎红纸屑。
何雨川一骨碌爬起来,先去拽姐姐的被子。
“起床!起床!拜年了!压岁钱不等人!”
何雨眠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闷气:“天还黑着。”
“压岁钱比天大!”
“……”
到底还是被拽了起来。
姐弟俩穿戴一新,新棉袄新棉鞋,进了堂屋。
屋里炭炉烧得正旺。
何大明和何大清还有苏桂枝和陈桂英傻柱他们都在屋里吃瓜子了。
“爹过年好!祝爹打靶回回十环!身体硬得像钢枪!冲锋跑第一!立功当英雄!当大将军!”
何雨川拜年吉祥话下来,气都不带换的。
何大明听完笑了笑:“前头几句都像话。
最后一句,野心不小啊。”
“想当将军的兵才是好兵!”何雨川理直气壮,“我听通信员李叔叔说的!”
“他一个摇电话的,教的你这个?”何大明从兜里摸出红包,拍进他手心,“爹现在不当兵了,拿着吧。
等你大些,爹带你去靶场玩玩。。”
“谢谢爹!”何雨川红包到手,掉头就拜娘:“娘过年好!祝娘越长越好看!
天天高兴!笑口常开!想买什么买什么!买糖不要钱!”
苏桂枝听了的吉祥话心里美滋滋的,一把捞过来在脸蛋上响亮亲了一口,红包塞进他新棉袄兜里。
何雨水在旁边嗑着瓜子,啧啧称奇:“这一套一套的,打哪儿学的?”
“不用学!”何雨川下巴抬得老高,“我肚子里自己长的!”
“那你肚子里还长别的没有?”
“长着呢!用不完!”
何雨眠跟上来,站得端端正正,弯腰鞠躬:
“祝爹娘,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何大明把红包递过去,笑了一句:“眠眠这词儿,跟队列口令似的。”
“是。”何雨眠接过红包,小胳膊一并,抬手敬了个礼。
手心冲外,五指撇着,歪歪扭扭,不知跟谁偷学的,学得也不像。
“礼毕。”何大明忍着笑,一本正经还了个礼。
轮到大伯大娘,何雨川膝盖又软了下去,人还没跪稳,词儿先开了闸:
“大伯过年好!大娘过年好!祝大伯做饭天下第一!全国没人比得过!
大饭庄的掌柜见了您都得低头!
祝大娘蒸的馒头又白又大!一个顶仨!”
“哎哟喂!”何大清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就冲‘掌柜低头’这句,晌午大伯给你烧红烧肉,管够!”
红包拍到他手心,票子崭新,一看就是特意换好的。
“那馒头呢?”
“蒸!”陈桂英把他从地上捞起来,糖往他兜里塞,红包也没落下,“又白又大的,给你蒸一屉!”
何雨眠规规矩矩一躬:“祝大伯大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听听,还是眠眠周全。”大伯大娘眉开眼笑,一人一个红包递到她手上。
“我的也周全!”何雨川不服,当场冲大伯又是一个鞠躬,一口气又倒出一串来,“福如东海水长流!寿比南山不老松!长命百岁!好事成双!岁岁平安!我把会的全祝一遍!”
祝完,两只小手一摊,手心朝上,眼巴巴伸过去。
何大清慢悠悠嗑了粒瓜子:“话是好话。红包,没有第二份。”
“啊?”何雨川小手不肯收,“我这回祝得多!”
“祝十遍也没有。”
“……大伯小气。”
“嘿,这小子!”
何雨川蔫蔫缩回手。
可低头一清点,四个红包!
方才那点委屈立马飞到九霄云外,他捏着红包角对着窗户亮处照了又照,看见里面的票子乐得原地直蹦:“发财了!
我要买小鞭!买糖豆!买摔炮
!买好多好多!”
“瞧这点出息。”何雨水把瓜子壳弹进簸箕,“回头真成小财主了。”
何雨眠不蹦。
她把红包一沓全塞进娘手里:“娘帮我收着。
别给川川。”
“谁要你的!”何雨川急了,“你那是小钱!
我的多!我要买小鞭买糖豆!”
“你会花光。”
“花光再要啊!”
何雨眠一噎,看看他,又看看他,到底没接上话。
姐弟俩斗了一整个年根儿,头一回,何雨眠哑口无言。
何雨水笑得瓜子壳撒了一桌:“这脑子!也不知道随谁!”笑完大手一挥,“行了,回头姐领你们上服务社,小鞭糖豆管够,姐请客。”
“堂姐万岁!”
拜完了才开饭。
初一的饺子是三十晚上包好的,素馅,白菜香干粉丝,图个新年头一顿素净。
何雨川咬一口,眉头拧起来:“怎么没肉?”
“大年初一吃素,”何大清拿筷子敲敲他小手背,“一年素净,没病没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