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淡漠:“说。”
“按约定时间,胡老九昨天就该传信回来报备动向和收‘货’情况,可直到现在,半点消息都没有。”
心腹小弟压低声音,语气透着一丝担忧:“已经超时整整一天一夜了,往常他们从来不会误时,这次迟迟没信,我担心是不是途中出了岔子。”
胡老九是他们据点在外围负责物色、诱拐、输送人口的主力人手。
常年在外跑活,经验老道,行事谨慎,向来准时报备,从未出现过失联的情况。
老鬼的神色终于微微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这行的风险。
人口拐卖是踩在刀尖上的黑色勾当,常在河边走,终究难免湿鞋。
最近各地公安正在严打各类犯罪,巡查力度极大,到处都在排查流动人口、隐秘窝点,风声异常紧张。
“您说,会不会是胡老九在外头失手,被公安盯上抓住了?”
心腹小弟越想越不对劲,语气愈发忐忑,忍不住继续说道:
“若是胡老九真被抓了,公安的审讯手段咱们都清楚,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他们要是熬不住全部招供,把知道的全吐了出去,咱们所有人都得栽在这里,据点也彻底保不住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实实在在的灭顶危机。
一旦据点暴露,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公安的围剿抓捕,所有人都难逃法网,下场必死无疑。
老鬼指尖轻轻敲击着椅把手,节奏缓慢,神色晦暗不明,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得失。
他心思缜密、生性多疑,做事向来稳妥谨慎,从不赌侥幸。
眼下失联超时太久,大概率是真的出了问题。
那几人无论是失手被抓,还是半路出了意外,都意味着风险已经降临。
片刻后,老鬼猛地抬眼,眼神凌厉,当即沉声下令:“来不及等消息核实,不能冒任何风险。”
他语气果决,没有半分犹豫:“你立刻下山,去镇上的电报局拍几封加急电报,通知京都周边所有在外活动的人手,全部立刻撤离,就地隐匿,暂停一切交易和输送。”
“是!”
“另外,传我口令,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停止一切外出活动,蛰伏待命。”
老鬼继续冷声叮嘱,语气阴沉至极:
“最近半个月,谁都不许外出顶风作案,不许联系下线、不许对接‘货’源、不许有任何动作,老老实实待在据点里,封锁所有出入口,24小时不间断巡查。”
“一切等上头传来消息、确认风波过去,再另行通知行动。”
宁可错停、绝不冒险,这是老鬼立足多年、从未翻车的底线。
一旦察觉到风声不对,立刻全面蛰伏,舍弃短期利益,保全整个据点的安全,才是最稳妥的活路。
“知道了鬼爷!我这就立刻下山办!”
心腹小弟不敢耽搁,郑重应声,转身快步走出大厅,连夜下山传递指令。
烛火依旧摇曳,大厅内只剩老鬼一人独坐。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翻涌着阴鸷冷光。
缄默半晌,老鬼起身匆匆出了大厅。
趁着夜色遮掩,他从另外一条通道下了山。
为了以防万一,有些事他必须得亲自找军区那些人插手。
整座深山据点,彻底进入了戒备蛰伏的紧张状态,无边黑暗笼罩着罪恶之地,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山内暗无天日、罪恶滋生,山外天光破晓、秩序井然。
——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旭日东升,阳光穿透云层,洒满整座城市。
蓝天白云,清风和煦,街头巷尾满是清晨的烟火气息。
宋星渺和纪少渊简单吃过早饭,收拾妥当后,准时出门。
纪少渊率先打开副驾驶车门,护着宋星渺坐进去,随后绕到主驾驶位上车,发动汽车。
引擎低鸣,吉普车稳稳驶出军区大院,沿着平整的柏油路,朝着东城公安分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清晨的主干道车流稀少,行人不多,一路畅通无阻,没有过多拥堵耽搁。没多久,车子便稳稳停在了东城分局的大院门口。
分局大楼庄严肃穆,大门口有执勤人员站岗,气场威严,处处透着公正严明的秩序感。
吉普车刚停稳,车门还未打开,纪少渊便透过车窗,看见了早已等候在大楼正门台阶下的唐风年。
唐风年身着一身挺括的公安制服,身姿挺拔、神色端正,眉眼利落,自带公职人员的严谨沉稳。
他显然已经等候多时,目光一直留意着路口,看见吉普车驶来,立刻抬步迎了上来。
纪少渊将车熄火,推门下车,来到副驾驶前打开车门,同时伸手护住下车的宋星渺,避免她磕碰。
“纪同志,宋同志,你们来了。”
唐风年走上前,语气熟稔,笑容坦荡,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
“麻烦唐科长久等了。”纪少渊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礼。
“不麻烦,我也才刚到。”
唐风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两人,直入主题,干脆利落道:
“我这边全部安排妥当了,场地值守、外围管控都布置好了,你们直接跟我走就行。”
“好。”
三人没有多余废话,并肩越过庄严肃穆的分局主体办公大楼,沿着侧边的小路往后院走去。
分局后院相对安静,远离前厅办案、办公、接待的嘈杂人流,两侧种着整齐的白杨树,枝叶繁茂。
一路直行走到最深处,一栋独立的老式砖混仓库赫然出现在眼前。
仓库大门是厚重的老式铁皮木门,门板严实紧密,此刻紧紧关闭。
四周空旷开阔,距离旁边的办公楼、宿舍、审讯室都有很远的距离,周围鲜有人员走动,安静异常。
唐风年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两人详细解释道:
“我特意选了这个地方,前厅办公区人多眼杂,不太方便,而且办公室、审讯室挨得太近,墙体薄、不隔音,稍有动静就会被外人听见,容易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