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左侧的周雪感官敏锐。
即便注意力不在前路,可眼角余光骤然瞥见一抹亮色人影,身体已然下意识做出了本能反应。
她脚步一顿,腰身轻轻一侧,迅速往旁边挪了半步距离。
动作干脆利落,刻意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人,避免发生碰撞。
可就在侧身避让的瞬间,她下意识抬眸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原本平稳淡然的神情骤然一僵,脚步也猛地定格在原地,浑身的动作瞬间凝滞。
宋星渺?
周雪眼底瞬间涌上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心底掀起一阵猝不及防的波澜。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傍晚时分,在分局大厅里,毫无预兆地和宋星渺再次相见。
这张清冷绝美的面容,看似平和无害,却成了周雪心底最深刻、最难以释怀的阴影。
白日审讯室里的画面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清晰得如同刚才发生般。
眼前这个看似清瘦柔弱的少女,凭着极致的冷静与过人的胆识,动作迅猛凌厉,电光石火之间,徒手夺了她腰间的配枪,甚至举枪相向。
那一幕惊心动魄的场面,彻底颠覆了她从业多年的认知。
也正是因为这次意外失职,她被扣上了履职不当、安保疏忽的处分。
被上级当众严厉批评,绩效考核降级,在队内颜面尽失。
许久以来积攒的工作口碑也因此大打折扣。
这段时间,她心里始终憋着一股郁气,每每想起审讯室的场景,依旧心有余悸,又满心憋屈不甘。
无数个闲暇时刻,她都会下意识想起宋星渺。
想起那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对峙。
可她从未想过,两人再次相见,会来得如此之快,甚至是这样猝不及防、毫无铺垫的场面。
怔愣瞬间席卷了周雪的思绪,她大脑短暂空白,手足瞬间无措。
上前打招呼?
两人之间本就有隔阂与过节,难免尴尬生硬。
视而不见径直离开?
这样好像又显得自己小气局促,太过刻意。
短短几秒钟,周雪心底思绪翻涌万千,进退两难,迟迟拿不定主意。
可眼前的宋星渺,自始至终神色未变,淡然如初。
她仿佛完全没有认出周雪,又或是即便认出了,也全然不曾放在心上。
面对怔愣在原地、神色复杂的周雪,她眼神没有丝毫停留。
视线平直淡漠,脚步未顿分毫,就这般从容平静地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没有眼神交汇,没有半句言语,甚至连一丝细微的神色波动都未曾有过。
彻底的视若无睹,如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微凉的晚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掠过,转瞬即逝,只留下怔愣在原地的周雪。
这一刻,一股浓郁的尴尬感瞬间涌上周雪心头。
她脸颊微微发烫,心底的纠结与紧绷无处安放。
她僵在原地,看着宋星渺从容走向大门的纤细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有难堪,有郁结,有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但这份情绪并未持续太久。
短暂的尴尬过后,周雪很快便敛去了眼底的波澜,心中并无半分想要上前开口攀谈的念头。
过往的纠葛已然定论,处分已然落下,多说无益,何必徒增尴尬。
她没必要主动上前攀谈,更没必要纠结过往的对错。
片刻后,宋星渺步履轻盈,径直跨出了分局灯火通明的大门,彻底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之中。
周雪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底所有繁杂心绪,散去方才的怔愣与尴尬,重新恢复了公职人员的沉稳神色。
她侧头看向身侧并肩同行的同事,语气恢复如常。
自然衔接起方才未说完的工作话题,低声继续交流着手头的案情细节,脚步不停,与同事一同朝着办公室的方向稳步走去。
——
而此刻,走廊深处的洽谈室内,气氛与楼下的平和静谧截然不同。
房间空旷整洁,陈设简单规整。
一张宽大的深色实木沙发分列两侧,中间摆着方形茶几,桌面上摆放着空白的案卷纸笔,氛围肃穆压抑。
纪少渊与唐风年相对而坐,两人的神情姿态,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
纪少渊慵懒闲适地靠在沙发椅背,身姿松弛挺拔,没有半分紧绷之感。
他单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修长干净的指尖不急不缓地轻轻轻点着,节奏规律舒缓,透着十足的底气与掌控力。
眉眼松弛,神色淡然,唇线平直,整个人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不见半分焦虑凝重,仿佛所有繁杂局势尽在掌握,一切难题皆可从容化解,眼底是洞悉一切的沉稳与笃定。
反观坐在对面的唐风年,状态截然不同。
作为分局核心的刑侦办案人员,他肩负重任,身上压着沉甸甸的责任。
此刻他身姿端正紧绷,眉头紧紧蹙起,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沉郁。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空气静静流动的气息。
这短短数十分钟的闭门商议,让他始终深陷在极致的头脑风暴之中。
他一遍遍复盘整个案件的所有细节、现有线索以及两名证人的口供证词。
分析幕后团伙的潜藏破绽,反复权衡利弊,考量方案的可行性、风险性与后续影响。
一边是久攻不破、闭口不谈实情的三个顽固嫌疑人。
常规审讯手段尽数失效,案件僵持许久毫无突破。
一边是纪少渊提出的特殊突破方案。
手段新颖、风险未知,打破了常规办案流程,超出了他以往的办案认知。
他不仅需要考量嫌疑人的人身安全、证据链的完整性以及办案流程的合规性。
还要兼顾幕后黑手的动向、案件的推进时效。
方方面面的顾虑交织在一起,压得唐风年心绪沉重,反复权衡,一时之间难以决断。
室内的静谧持续良久,沉郁的氛围始终未曾消散。
纪少渊垂眸,目光淡淡扫过手腕上的机械腕表。
漆黑的表盘折射出细碎的冷光,清晰的时间刻度映入眼底。
夜色渐深,时间已然不早,再无休止纠结下去,只会徒增变数。
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抬起,纪少渊淡淡开口。
清冷低沉的嗓音轻轻打破了室内长久的沉寂。
同样也精准打断了唐风年翻涌不休的思绪。
“唐科长,考虑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