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宋星渺靠在纪少渊身上,眼睛阖着,姿态舒适得像是猫咪打盹。
纪少渊将人半圈在怀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宋星渺垂落的发丝,姿态散漫。
周雪和朱民站在两人对面,唐风年则坐在门口不远处。
三人都在等,等局长那边的消息。
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短促。
唐风年倏地起身,走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刚才那个去通风报信的年轻公安,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唐科长。”他凑上前压低声音,“华科院的高层亲自来要人了,局长让你赶紧带他们过去。”
唐风年神情微顿。
他转头,目光越过几人,直直看向椅子上的少女。
宋星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慵懒的墨色眼眸里,没有得意与嘲讽,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好整以暇。
她趴在纪少渊怀里,闷声道:“他们真慢。”
华科院的人再晚来一点,她仅剩不多的耐心都要消磨殆尽了。
寂静的审讯室里,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落入众人耳中。
听见宋星渺的话,周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刚才还在侥幸,也许宋星渺是在虚张声势。
但现在看来,虚张声势压根不存在。
唐风年冲两人淡声开口道:“麻烦两位移步,随我去一趟局长办公室。”
纪少渊抬眼颔首,算是回应。
宋星渺从他怀中慢慢起身,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是在闲庭信步。
纪少渊也跟着站起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
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即将跨出大门时,宋星渺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再见了,周公安。”
周雪的脸顿时扭曲了一瞬。
宋星渺收回意味深长的视线,牵着纪少渊的手,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金色。
宋星渺舒适地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纪少渊走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唐风年跟在后面,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两个人,恐怕不只是“华科院的研究人员”和“部队军官”这么简单。
但他并没有深想。
有些事,不是他该操心的。
——
楼上,局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邱林正陪着孙永钦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他语气客气而谨慎,试图从孙永钦嘴里套出一些关于宋星渺的个人信息,但孙永钦回答得滴水不漏,每次都是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岔开了。
邱林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孙永钦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他看见走廊那头,一男一女正并肩走来。
男的落拓笔挺,身姿如松,女的鹅黄长裙,娇美出尘。
宋星渺似乎对于孙永钦亲自过来捞人并不感到意外,嘴角轻弯:“孙副所长,又见面了。”
孙永钦闻言,脸上的严肃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
等宋星渺和纪少渊走进来时,孙永钦已经快步迎了上去:“小宋同志,你没事吧?”
他那双总是沉稳有力的手微微发颤,仔仔细细地将宋星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像是x光机,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透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损伤才肯罢休。
唐风年站在几人身后,看见孙永钦这副急切紧张的模样,抬眸和对面的邱林对视了一眼。
邱林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挡住嘴角那一丝微妙的表情。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能让孙永钦紧张成这样的人,恐怕不只是“华科院研究人员”这么简单。
唐风年进来后便靠在门框边,双手环臂,目光在孙永钦和宋星渺之间来回转悠。
他观察得比邱林更仔细一些。
他注意到孙永钦看宋星渺的眼神,不仅仅是上级看下属的关切,更是长辈看晚辈的心疼,甚至带着一丝面对稀世珍宝时,小心翼翼的珍重。
确认宋星渺安然无恙后,孙永钦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他后退半步,终于想起来问正事:“小宋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和纪同志怎么会被带到分局来?”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此时的孙永钦依旧给足邱林面子,话没说得太武断,毕竟是公安分局,别人家的地盘。
充当“专业话事人”的纪少渊薄唇轻启,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他的叙述依旧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刻意的隐瞒。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事实的框架上。
孙永钦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
听到那对母子被围堵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听到对方亮出凶器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随后听见宋星渺夺枪的惊险举动,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直到他听见纪少渊说了句:“她开了两枪,分别击中那两个试图逃跑的嫌疑人小腿。”
孙永钦的眼睛猛地一亮。
那亮光不是欣慰,不是庆幸,而是邱林和唐风年乍一眼都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勘探队员在岩层中发现了矿脉的闪光,又像是天文学家在星图上找到了期待已久的新星。
他转头看向宋星渺,目光灼热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烧穿。
“小宋同志。”他的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你对枪械很了解?”
宋星渺淡定回看他,。
孙永钦往前迈了一步,完全无视了办公室里还有邱林和唐风年这两个主人,追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精准命中的?两枪,都在腿上,没有偏差,没有误伤,这需要极高的射击精度和对弹道的精确计算,你不是军人,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你是怎么做到的?”
邱林的搪瓷缸停在嘴边,忘了放下。
他瞪大眼睛看着孙永钦,脑子里嗡嗡的。
他不是来要人的吗,怎么现在像是来开科学研讨会的?
刚才还在紧张兮兮地检查人家姑娘有没有受伤,下一秒就追着问人家是怎么开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