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渺微微歪了歪头,故做思考:“唔,是因为……你看上了夏熠同志?”
周围一些不知内情的人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满脸的“原来如此”。
被当众点破心思,吴琳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宋星渺含着嘲弄,挑了下唇角,字字清晰:“你对他有意思,主动接近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当你看到他找我谈话,便觉得是我抢了他,于是妒火中烧造谣我俩的关系。”
吴琳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宋星渺说的,全是事实。
宋星渺微垂着鸦羽般眼睫,冷眸半掩,“你是怎么做到为人处世都这么恶心的。”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吴琳心上。
周围的吃瓜群众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是这样!她是因为喜欢那个夏同志,才去说宋同志的坏话,找宋同志的麻烦!”
“啧啧啧,这也太不要脸了吧?自己喜欢人家不成就去恨别人?这不是有毛病吗?”
“刚才我还觉得她有点可怜,现在只觉得她活该。”
“喜欢谁是她的自由,但因为这个就去诋毁别人,那就是人品低劣,道德败坏!”
“哎,世道已经如此艰难,女同志之间的恶意就不能少一点吗?”
指责的声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众人的唾沫星子都快要将吴琳淹没。
她站在人群中央,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恨不得当场消失。
她知道,自己完了。
这一刻,她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不管以后她做什么,这些人都会记得今天的事,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
可偏偏,眼下她还不能走。
她必须取得宋星渺的原谅。
否则,指挥部和领导那边她无法交代。
吴琳死死掐着掌心,极力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和愤怒狠狠压下去。
她低下头,姿态放得极其谦卑可怜:
“宋同志,是我糊涂,是我痴心妄想,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去诋毁你和夏同志。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一定恪守本分,绝不再犯。”
她说着,又鞠了一躬,这次弯得更深了。
宋星渺处变不惊,视线落在那低垂的头顶上。
她看得很清楚,方才吴琳的眼睫底下,藏着的是怨毒不甘,是恨不得把她撕碎的恨意。
道歉服软?
不,她只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宋星渺淡声开口:
“你说你知错了,但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宋星渺声音压得很低,吐字清晰,“你在想我为什么这么过分,在想我凭什么让你当众出丑,在想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来,对吗。”
吴琳身体一僵,猛地抬头,四目相接。
猝不及防和那双满是淡漠的眼睛对撞,她不由得屏息,晨光细碎如金箔,在漆黑如墨的眼瞳里跳跃,锐利得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
吴琳犹如注射了一剂清醒药,蓦地退开半步。
“你怎么害怕了?刚才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我很喜欢啊。”
宋星渺郁闷地拖长尾音,耐心告罄,语气里裹挟着一丝狠戾:“谁允许你擅自更改表演流程了。”
人群的喧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宋星渺缓慢的抬眼,露出睫羽下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
没有愤怒,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疯狂,像深冬封冻的寒潭,冷得刺骨。
她只是极轻、极慢地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没有温度,似淬了毒的冰刃,贴着皮肤划过,让人头皮发麻。
空气瞬间凝固。
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群,原本还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此刻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宋星渺,温软乖顺的无辜皮囊之下,竟然藏着如此骇人的疯魔。
而站在宋星渺面前的吴琳,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她神情僵硬,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膝盖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地。
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恐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死亡威胁感又来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吴琳站在那里,只觉得天旋地转。
宋星渺那寒冷彻骨的眼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针网,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让她无处可逃。
她想跑。
想立刻转身就跑,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眼前这个人。
可她脚下沉重得仿佛灌满了铅,动弹不能。
宋星渺看着吴琳那摇摇欲坠,不堪承受的模样,顿时失了兴致。
终于大发慈悲般地开了口:
“没用的东西,滚吧。”
听到这句话的吴琳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出一丝如获大赦般的惊喜。
这个时候的吴琳已经没有心思去管什么原谅不原谅了。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里,快点远离这个极度危险的女人。
方才所有的怨恨不甘,此刻都被恐惧碾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后怕。
她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身踉跄着跌撞而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吴琳满脑子都是赶紧逃离这个让她濒临崩溃的地方。
背影狼狈不堪,满是劫后余生的仓惶与怯懦。
那脚步踉踉跄跄,中途没留神,还差点被脚下的石块绊倒。
——
宋星渺站在原地,看着吴琳狼狈逃窜的背影,敛回思绪。
真是胆小嘴臭又无趣。
宋星渺腹诽,无辜地抿抿淡粉的嘴唇。
垂落的眼眸还凝着未完全散开的阴鸷。
帐篷前的人群见热闹已经落幕,渐渐散去。
宋星渺转身,正要返回帐篷里,转身的瞬间,余光忽然瞥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纪少渊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沾满灰尘的军装,显然是刚从废墟那边赶回来的。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光晕里。
过了几秒,纪少渊抬步,朝她大步走来。
“饿不饿?”他问,声音低沉而平稳,“我给你带了早饭。”
长睫垂落的弧度掩去他眸底深处的情绪,只留一片清晰可见的宠溺包容。
像春日融雪的溪水,淌过眼底,漫上唇角。
宋星渺满身的寒意尽数被这抹笑意揉碎,“嗯,饿了。”
“走,陪你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帐篷。
帐帘落下,将外面那些人探究的眼神隔绝在外。
事后,关于吴琳的最终处理结果,宋星渺还是听郑工说起的。
吴琳的上级领导决定,给予吴琳内部行政处分,回去后进行全院通报批评、扣罚绩效工资,并且取消其三年内晋升职称与评优资格。
这个处罚力度,不可谓不重。
至此,吴琳彻底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