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吴琳捂着脸逃离了这个这个令她丢尽脸面的地方。
直到她慌乱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间。
周围那些原本只远远看着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
但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好奇或疑惑的眼神在宋星渺和夏熠身上来回扫动。
他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不是……打起来了?”
“那个跑走的女同志好像是医疗队的护士吧?我见过她。”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应该是三号医疗帐篷的,上次她给我扎针还挺准,好像姓吴,叫吴什么来着……”
“她怎么惹着宋同志了?宋同志平时不是挺好说话的吗?”
“好说话?我可听说宋同志性子冷得很,一般人都不敢往她跟前凑。”
“那吴护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干嘛招惹宋同志?”
“谁知道呢……不过宋同志刚才那两巴掌,打得可真够狠的,我离这么远都听见响了。”
“要我说啊,那吴护士也是活该,宋同志是什么人?那可是老天派来救苦救难的,她敢招惹她?”
有人压低声音,问出了那个大家都在猜测的问题:“哎,你们说,宋同志和那个夏同志……是什么关系啊?怎么老见他们待在一起?”
这话一出,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你可别瞎说!人家宋同志是有对象的!就是搜救队那个纪队长,长得可俊了,听说背景也不简单,有这样优秀的对象,宋同志怎么可能跟别的男人有什么纠葛?”
“就是就是。”另一个人附和道,“夏同志和宋同志平时也没什么交集,都是各忙各的。今天估计是有事才凑到一起说话的,那吴护士怕是误会了什么,才惹得宋同志发火。”
“就算是误会也不能那样说话啊,你没听见她刚才那阴阳怪气的调调?什么‘和男同志联络感情’?这话搁谁听了不生气?”
“可不就是嘛,要我说,宋同志打得好!这种嘴碎的人,就该教训!不然整天就想着泼脏水。”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但始终没有人敢上前。
那些目光落在宋星渺身上,有敬畏,有好奇,有不解,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三步之内。
宋星渺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懒洋洋的视线落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仔细看,几乎都察觉不到的讶异。
夏熠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眼神很奇怪。
没有她预想中的震惊,也不是厌恶,更没有那种“原来你是这种人”的疑惑和疏离。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更复杂的东西。
那东西藏在他眼底深处,像是某种柔软的情绪,又像是某种沉重的叹息。
他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受伤的小兽,充满了怜惜。
怜惜。
宋星渺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她确定自己在他眼里读到了怜惜。
可,为什么呢?
当初纪少渊看清她的黑暗面时,没有害怕,没有退缩,是因为他喜欢她。
那种喜欢是本能的占有,是由衷的守护,是不问来处不问归途的笃定。
她坦然接受,也习惯了。
可夏熠呢?
他们认识不过一个月,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一百句。
他没有理由对她产生这样的情绪,更不应该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宋星渺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她头微微向右偏,视线淡瞥,眼眸漆黑淡漠,“你还有别的事么。”
夏熠微微一怔,旋即笑出了声。
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散漫和玩味,而是一种温柔和纵容。
他当然没有错过宋星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解。
她看懂了他对她产生的“怜惜”,从而感到困惑。
同时,他也清楚她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不想深究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情绪。
他自然不会解释。
他能怎么解释呢?
说我对你有好感,说你让我心疼,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说我想靠近你又怕给你带来麻烦?
这些话,他恐怕一个字都不会说。
人与人之间,喜欢的本质就是一种双重视觉。
一只眼睛看清对方值得仰慕崇拜的光环,另一只眼睛注视其身心值得怜惜的伤痕。
在这种张力中萌生的情感,既不是盲目的崇拜,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同情,而是一种对完整人性的悲欣交集的具象化。
夏熠并不会真正去破坏什么。
他喜欢宋星渺,是他自己的事。
与对方无关。
他希望自己对宋星渺的喜欢,是锦上添花的惊喜。
这才是他最能拿得出手的、顶级诚意。
夏熠思绪轻敛,深邃的瞳孔中夹杂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不紧不慢,轻松地调侃道:
“怎么,这就赶我走了?好歹我也算是个目击证人,万一回头有人找你麻烦,我还能给你作证不是?”
一阵暖风吹过,拉回宋星渺的意识,她杵在原地垂眸不语。
夏熠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那两巴掌,不仅力度精准,角度刁钻,时机更是把握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微垂首,眼神不加掩饰地端详她,“外表看起来温软无害,跟个小狸猫似的,没想到内里却是个半点不吃亏的小老虎。宋星渺同志,你怎么总能带给人各种惊喜?”
宋星渺淡淡地看着他,任由他说完,然后才学着方才他的样子慢条斯理开口:“你管我。”
“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宋星渺转身,掀开帐篷帘子,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夏同志,慢走,不送了。”
帘子落下,将那抹纤细的身影隔绝在内。
夏熠站在外面,看着那微微晃动的帆布。
他挑了挑眉,突兀地轻笑了声,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下整洁的衬衫袖口。
“小狸猫。”他勾唇,低声轻描淡写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直到快要走出安置区,夏熠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
阳光落在那片帆海上,将一切都笼罩在金黄的光晕里。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在他脑海里逐帧放映。
夏熠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抽疼了一下。
她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为什么会有如此阴郁的心性?
又为什么会对他人释放的善意如此陌生?
夏熠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不论真相如何,都一定是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纪少渊刚从一片坍塌的楼板下钻出来,浑身是灰,脸上也沾了尘土。
他抬起胳膊抹去鬓边滑落的汗水,眼角余光忽然看到韩齐光匆匆忙忙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少渊!”韩齐光跑到他面前,平复着呼吸说道:“出事了。”
纪少渊眉头下压,语调偏沉:“什么事?”
韩齐光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弟妹好像跟人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