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终于心满意足地散去。
夏熠抱着一堆东西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对上宋星渺那双澄澈的眼睛。
“怎么?”他挑眉道:“不感谢我一下吗?”
宋星渺掀睫,看着他怀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淡淡道:“谢什么?谢你让我成为十里八乡一枝花?”
“当然是谢我替你应付人情往来啊!”夏熠理直气壮,“你看看刚才那场面,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打算一直站着不说话?傻不傻啊?”
宋星渺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帐篷里走。
夏熠长腿一迈,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
“那些人都是真心实意来感谢你的,刚才要不是我在旁边圆场,人家还以为你不领情呢。挺漂亮一小姑娘,怎么就没有一丝人气儿呢……”
宋星渺在帐篷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说完了?”
意思明显,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夏熠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行行行,不指望你谢谢了,我这帮忙的还被你嫌弃。”
就宋星渺这性格,倘若她真能主动开口感谢,顶多算是人道主义关怀。
真不真心的,得另说。
夏熠把怀里的东西往帐篷前摆着的木箱上一放,拍了拍手,正色道:“我来找你,是有事要跟你说。”
宋星渺抬眼看着他。
夏熠靠在旁边帐篷的支柱上,视线扫过远处的废墟,声音放低了些:
“这边的情况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各方支援力量已经几近饱和,调运过来的物资储备也算充足。沪市那边……开始催我回去了。”
“我爸已经打来三次电话了。”夏熠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说我在这边待得太久,该回去了,再不走,他就要亲自来抓人了。”
宋星渺眉梢微动,点了点头,语气里难得捎上了一丝认真:“那祝你一路顺风。”
夏熠瞪大眼睛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至极’:“你就这反应?”
宋星渺一脸平静:“不然呢?”
换作以前,她可不会对人说这种祝福的话。
夏熠捂着胸口,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好歹也算是跟你有过过命交情的革命战友吧?咱们一起在这个地方待了快一个月,我还帮你应付了刚才那些热情的乡亲,结果你就一句‘一路顺风’来打发我?太没良心了吧?宋星渺同志。”
宋星渺看着他浮夸的表演,问道:“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夏熠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你好歹挽留一下啊!比如说‘哎呀夏熠你别走,咱们的革命友谊还需要继续稳固升华’诸如此类的!”
宋星渺淡淡地看着他,表示无声地拒绝。
夏熠演不下去了,叹了口气:“算了,我就知道你是块石头,捂不热的。”
他话头一转,正要说另外一件事,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他微微眯起眼,认出那是医疗队的一个小护士。
叫什么来着?
吴什么?
对了,吴琳。
那个他只在医疗帐篷里见过一面,后来在路上遇到过一次,说了几句话,就再也没交集的人。
看样子,吴琳显然是专门来找他的。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
在走近的那一刻,吴琳的目光径直落在夏熠身上,笑意越发柔和。
转瞬又看见站在夏熠对面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很显然,那是个年轻女同志。
夏熠正对着那人说话,脸上带着的笑意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是那种礼貌疏离的笑,而是带着几分轻松玩味,甚至是有些纵容的笑。
想起上次夏熠跟她说话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吴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夏同志!”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热情而熟稔,“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好一会儿了呢。”
夏熠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那变化实在过于明显,以至于吴琳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吴同志。”夏熠不动声色地看着,眸光微闪,声线疏离:“有什么事吗?”
吴琳仿佛没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依旧笑着。
目光却忍不住往那个背影上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上次拆了夹板后,你的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对了,你这是……在和谁聊天呢?”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转了过来。
吴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
一张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脸就这般猝不及防闯入眼帘。
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形优美,肌肤胜雪。
午后的阳光在她身后铺开,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吴琳自认为自己清秀可人,在医疗队里也是被人夸过的。
但此刻站在这张脸面前,她忽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黯然失色。
她怔愣了好几秒,脑海里浮现出最近听到的传闻。
她恍然间反应过来,这个漂亮得令其他人都黯然失色的姑娘,应该就是传说中那个“机械天才”了。
那个让机械专家都赞不绝口,甚至连华科院高层都惊动了的宋同志。
吴琳心里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又翻涌上来,而且比刚才更加猛烈。
嫉妒、不甘、恼怒,杂糅在一起,烧得她胸口发闷。
她凭什么?
不就是模样长得好看了点吗?
不就是会画几张破图纸吗?
凭什么夏熠能对她笑得那么开心,对自己就那么冷淡?
吴琳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那笑容显然有些僵硬。
她打量的目光在宋星渺身上转了一圈,用一种自以为不经意,实则刻意得不行的语气开口:
“呀,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长得花容月貌的宋同志吧,久仰大名了。”
宋星渺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
两人视线相撞,宋星渺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