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华科院。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科研院深处驶出,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长街,朝着城外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后座,孙永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今年五十八岁的他,头发半白,面容清癯,气质儒雅而沉静。
作为华科院机械研究所的副所长,他这一生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也见过太多被赞誉捧杀的苗子。
可这一次不同。
三天前,郑四海从越山市打来的那通电话,声音里的激动,哪怕隔着千里都藏不住。
郑四海甚至把详细情况整理成书面材料,通过特殊机要渠道发回了院里。
那些材料孙永钦反复来回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心里的震惊就加深一层。
上面所提到的设计思路和前沿的机械原理,以及那姑娘实战转化的能力,都不像是符合这个时代发展的存在。
他当天就向上级提交了离院申请。
审批流程比预想中要快,或许是上级领导也对这种“民间天才”产生了浓厚兴趣。
今天一早,上级批复下来:同意孙永钦同志赴越山市震区实地考察,酌情开展人才引进工作。
得到批复的孙永钦,欣喜地连行李都没收拾两件,就匆匆上了车。
坐在车上的孙永钦想到上个月外出参加科研学术会议,尚未回来的院长陈再安。
如果陈再安知晓这个消息,估计也会很感兴趣。
——
越山市,震区指挥部。
孙永钦抵达时,已是隔天上午九点。
吉普车在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上停下。
车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尘土、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气息。
远处的废墟连绵起伏,机械的轰鸣不绝于耳,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间穿梭奔走。
一个身着军装,面色肃穆老者迎了上来,正是总指挥周虎诚。
见到孙永钦,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孙副所长!一路辛苦了!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孙永钦回握住他的手,微微颔首:“周指挥客气了,情况特殊,不敢耽搁。”
周虎诚侧身引路:“一路舟车劳顿,先到指挥部休息一下,喝口水再……”
“不必麻烦,周指挥。”孙永钦礼貌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的帐篷,“郑四海他们在吗?”
周虎诚一愣,随即道:“他们都在,自打听说你要来,他们就一直盼着,现在应该都在工程部那边等着。”
话音刚落,几个身影就从不远处脚步急促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郑四海。
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胡茬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孙老师!”郑四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孙永钦面前,“您这一路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孙永钦打量着他,眉头微蹙:“倒是你,瘦了许多。”
随即又朝另外几人叮嘱道:“你们平时也要注意身体,这都是革命的本钱。”
郑四海连连点头,却顾不上寒暄,一把拉住孙永钦的胳膊:“孙老师,您是打算现在去见宋同志吗?我带您过去!”
孙永钦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又停下,目光扫过郑四海身后那几张同样激动而期待的脸。
除了赵伟,王齐,还有几个生面孔。
“等一下。”孙永钦的声音沉稳,“先把情况了解清楚。你们平时都怎么找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一般来说,‘天才’身上多多少少带点不同常人的脾气秉性。
知己知彼,总归不会错。
孙永钦如是想着。
“孙老师,宋星渺同志住在安置点的帐篷里。”郑四海道,“她个人喜欢安静,不喜太多人打扰。平时除了亲自来工程部交流指导,其余时间基本都待在自己帐篷里,很少露面。”
孙永钦点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思索:“她还有什么特殊习惯吗,比如什么时间方便见客?”
郑四海和赵伟他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这个……还真不好说。”
赵伟斟酌着措辞,开口道:“宋同志作息倒是挺规律,只是见人待物全凭心情。我们平日里去找她,都要先在帐篷外喊一声,等她答应了才能进去。”
孙永钦闻言,眼底反而浮起一丝笑意:“全凭心情?倒是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走吧。”
郑四海这时想起来孙永钦赶了一天的路,他劝道:“孙老师,您要不休息一下再过去?”
“休息什么?”孙永钦摆摆手,迈步朝前走去,“我在车上睡了一路,精神头还行,带路吧。”
郑四海几人劝不动,只能连忙跟上。
周虎诚见孙永钦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目送他们离开后,周虎诚又回到指挥部议事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指挥部区域,朝着安置点方向走去。
孙永钦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郑四海。
赵伟、王齐,以及几个闻讯赶来凑热闹的工程师紧随其后。
这一行人阵容堪称豪华,立刻引起了沿途不少人的注意。
“那是谁啊?指挥部的人?”
“不认识,但你看郑工他们都在后面跟着,肯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诶,你说是不是又来找那个宋同志的?这几天来找她的人可真不少!”
“可不是嘛!刚走一波,又来一拨……”
“你说这宋同志,那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咋就这么能耐呢。”
七嘴八舌的议论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这一行人,猜测着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孙永钦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
安置点,宋星渺的帐篷前。
郑四海停下脚步,示意孙永钦稍候,然后习惯性地在帐篷外喊了一声:“宋同志?你在吗?”
帐篷里没有回应。
郑四海照例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动静。
他回头看向孙永钦,有些尴尬:“老师,宋同志好像不在。”
赵伟走上前,透过风吹开帘子的一角,往里看了看,回头道:“确实不在,应该是出门了。”
孙永钦的眉头轻蹙。
王齐四下张望,正好看见不远处一个正在晾衣服的中年妇女。
他快步走过去,问了几句,又快步跑回来。
“孙老师,问到了。”王齐道,“那位大姐说,大概一个小时前,看见宋同志一个人往西南方向走了。”
西南方向。
孙永钦抬头,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越过层层帐篷和堆积的物资,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废墟和正在作业的大型机械。
“西南方向是什么区域?”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