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观澜生活来要最终答复。
平台保留首页档期到中午十二点。策划总监发来的最后一版合同已经删掉顾沉舟、陈慧兰和顾曼的名字,原生家庭也只保留父亲、母亲、弟弟三个称谓。
二次剪辑权、一年独家授权和“前夫家族”标签都没有改。
林昭在九点半召集最后一次经营会。
“纯商业采访,观澜给什么?”她问。
品牌负责人回答:“专题页两天,站内搜索关联三天。没有首页,没有海外分发,也没有制作费补贴。”
“需要我参加多久?”
“一小时访谈,只讲园区、产品和团队授权。平台保留正常剪辑权,但素材限这次商业主题。”
“把这个方案正式发过去。”林昭说,“私人故事不授权。”
销售负责人坐在对面,显然仍想争取:“现有合同已经隐名了。”
“隐名只是不让观众立刻找到本人。”林昭说,“平台卖的还是前夫、婆家、父亲和弟弟。故事没有变。”
“如果我们把‘前夫家族’也删掉,只保留失败婚姻呢?”
“失败婚姻也是我的私人经历。”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昭没有说这件事不许再谈。她看向客服主管:“新增岗位会推迟多久?”
“按现在的目标,一个季度。”
“夜班怎么排?”
“下个月每人多两个,不是三个。新加坡缩量以后,消息量也会少。”
“补贴照现行标准发。如果连续两周超过工时,临时外包先补夜间一线,不等新增编制。”
客服主管点头,把临时外包的报价记下来。
财务接着确认,拒绝专题后,四十九万元确定资源和十万元制作补贴全部归零。季度收入目标下调百分之四点八,两场已暂停的本地测评不恢复,品牌组原定的线下快闪取消一场。
品牌负责人问:“快闪场地订金能退吗?”
“只能退一半。”财务说,“损失两万四。”
“那能不能改成小场?”
“改场要重新搭建,未必更省。”
唐宁让两边下午前核完。林昭没有用一笔临时预算把损失遮住。平台资源没拿到,已经发生的订金损失照常进入本月费用。
十点零五分,法务向观澜发出回复:昭禾接受纯商业专题,授权限于本次采访中与公司经营、产品和公开项目有关的内容;不授权婚姻、家庭关系、医疗经历及相关衍生表达。
平台没有立刻答复。
十点四十分,策划总监打来电话。
“林总,您是不是对我们不信任?”
“我不接受那份授权,和信不信任无关。”
“我们已经隐去所有姓名,也给您正片审核权。行业里很少做到这个程度。”
“短版不审核,海外版本不审核,过去一年独家。核心条件没有变。”
“人物专题必须有故事。”
“那就不做人物专题。商业采访可以继续。”
对方停了一会儿:“纯商业内容无法占首页。”
“我知道。”
“海外渠道也不会采用。”
“我知道。”
策划总监似乎没料到她不再议价,语气慢下来:“中午十二点以后,首页会给下一位候选人。您后面再改变决定,我们也不能保证调回来。”
“按你们的排期处理。”
电话结束,销售负责人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多小时。
“要不要等到十一点五十?”他问。
“回复已经发了。”林昭说。
“平台也可能再让。”
“让不让是他们的决定。我们照现有方案排。”
十一点二十,观澜正式确认:年度女性商业人物专题合作终止;纯商业采访进入普通内容池,发布时间待定,专题页和搜索资源也要重新审批。
原先标红的首页主卡从资源系统里消失。品牌组保存的预览链接打开后,只剩“内容不存在”。
销售负责人看着空白页面,低声说:“四十九万没了。”
财务纠正:“是价值四十九万的可确认资源没了,不是账户少了四十九万现金。”
“结果一样难受。”
“但账上要分清。”
两个人争了两句,各自回去改表。
下午,调整开始落到具体部门。
品牌组取消快闪,已经制作的背景板不能退,只能拆掉日期后用于园区开放日。两名海外客服的招聘流程暂停,人事给候选人发出延期通知,其中一人回复已经接受别家公司录用。
销售部删除两场测评,又把三个小渠道的试用装重新分配。单个渠道量都不大,执行工作反而更碎。
“以前首页一次解决,现在要拆成六次。”销售负责人说。
唐宁将六次执行分别排给现有项目经理,没有默认增加周末。若排不开,就把最后两项延期到下季度。
“那数据会更低。”
“低就按低的报。”
下午四点,董事线上确认新的季度目标。有人质疑林昭把个人偏好放在公司利益之前。
“公司本来就会使用创始人形象。”对方说,“你参加行业活动、接受采访,也是在为公司提供个人资源。”
“我接受纯商业采访。”林昭说,“不接受把婚姻和家人授权一年。两者边界已经写在回复里。”
“如果股东认为这个决定损害公司呢?”
“可以按章程质询,也可以对预算调整投票。”
她没有要求所有人理解。董事会最终通过下调后的目标,反对者保留意见。会议纪要写明:专题终止由创始人拒绝私人内容授权触发,对应资源损失和预算调整由公司承担。
这句话不好看,却准确。
晚上七点,员工大会只有二十分钟。林昭没有讲自己为什么不愿回忆婚姻,只说明专题条件、公司拒绝范围和接下来的预算变化。
有人问客服岗位什么时候恢复招聘。
“最早下季度,根据真实订单量决定。”
“快闪取消后,品牌组会减绩效吗?”
“不因取消本身扣减。执行目标按新预算重排。”
“平台以后还会报道我们吗?”
“商业采访还在普通内容池,但没有确定时间。”
问题问完,会议按时结束。没有掌声,也没有人被要求表态支持林昭。
她回到办公室,观澜那张旧封面还留在下载目录。标题里没有任何真实姓名,可“前夫家族”四个字仍占了整行。
林昭删除文件,清空回收站。公司服务器上的合同和往来邮件则继续按项目规则保存,拒绝合作不等于抹掉发生过的成本。
同一晚,观澜的商业合作单已经关闭。首页资源转给另一位候选人,昭禾店铺链接和六国渠道也从执行表里删除。
人物编辑部却没有随合作单一起停。他们认为林昭拒绝授权本身也具有话题性,可以另开一条不带品牌购买链接、不承诺昭禾资源的编辑选题。这个选题不再代表双方合作,素材只能来自公开信息和采访对象自愿讲述的内容。
平台法务提醒,林昭已明确不参与私人专题。若编辑部继续做,必须在发布前向她提供回应机会,也不能把昭禾未授权的照片和采访当成合作素材。
编辑部仍申请了一个内部选题编号,题目暂定为“成功女性与原生家庭”。第一步不是再找林昭,而是寻找已经公开出现过的家庭成员。
一名编辑在旧资料库里翻到几个月前的本地采访。画面中,林建平坐在家里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林昭小时候的奖状,说女儿从小要强,也最听父亲的话。
采访下方留着当时的联络号码。
编辑拨过去,第一遍无人接。过了五分钟,林建平回了电话。
“你们找林昭?”他问。
编辑说,他们正在做一档女性商业人物专题,想听听父亲眼里的女儿。
林建平立刻问:“上首页吗?”
他没有问林昭是否已经同意,也没问采访准备从哪一段往事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