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深处的啸叫声尚未散去,江无尘并未回头。
他站在扫道堂的青石台上,身形如松,手中的破旧竹帚斜倚在肩头。
昨夜那场恶战留下的伤势,早已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消散殆尽。
体内的灵力如潮水般充盈,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这是“不死体”赋予他的特权,也是他敢于直面千军万马的底气。
北方的天际,黑云压城。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从千里之外的血煞峰顶缓缓降临。
魔军敌首幽玄,这位统领百万魔修的化神巅峰强者,终于按捺不住,准备亲自下达总攻指令。
他以为,被困在阵眼中的江无尘已是强弩之末。
他更以为,只要挥下那面令旗,玄天宗的防线便会瞬间崩塌。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江无尘微微眯起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他没有调动任何法术,也没有吟唱咒语。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并拢,指向北方。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然而,这一指,却牵动了天地间的某种规则。
此前被击溃的五名影杀者,虽然身死魂灭,但他们身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已被江无尘提前植入阵法之中。
这些细微的气息,如同五根无形的丝线,顺着地脉延伸,跨越千山万水,死死锁定了千里之外的那座血煞峰。
此刻,正是收网之时。
嗡。
一声极轻微的震颤,从江无尘指尖传出。
这股力量并不狂暴,却极其凝练。
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气劲,顺着那五根无形丝线,以超越音速百倍的速度,笔直射向北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
只有一片死寂。
而在千里之外,血煞峰顶。
巨大的黑色令台之上,幽玄高举着猩红的令旗,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他正准备开口,命令先锋部队发起冲锋。
突然。
他的动作僵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炸开。
那不是灵力攻击,也不是神识探查。
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针对生命本源的抹杀。
他想躲。
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他的灵魂。
下一秒。
噗。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山峰上显得格外清晰。
幽玄的头颅,没有任何预兆地,从内部爆裂开来。
黑色的脑浆混合着暗红的血液,呈放射状溅射而出,足足飞出三尺多远,染红了身后的黑色旌旗。
那柄象征权力的猩红令旗,无力地滑落,掉落在血泊之中。
幽玄庞大的身躯,僵硬地站立了片刻。
随后,像是一截被砍断的朽木,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
整个血煞峰顶,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负责传令的亲卫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恐惧,已经冻结了他们的喉咙。
主将死了。
就这样死了。
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冲击,远比死亡本身更让人崩溃。
前排的魔修士兵们,原本蓄势待发的杀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指挥系统断裂。
号令无法传达。
原本整齐划一的进攻阵列,出现了致命的混乱。
有人惊恐地四处张望,寻找凶手。
有人拔剑出鞘,却不知该指向何方。
更有甚者,直接丢掉了手中的兵器,转身欲逃。
“敌首……敌首没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尖叫。
这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战场上产生了多米诺骨牌般的效应。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魔军中迅速蔓延。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江无尘收回手指,神色依旧平淡。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远方是否升起黑烟。
因为他知道,结果已成定局。
斩首行动,完成。
小石头站在阵眼中央,双手紧紧攥着秘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
他刚才分明感觉到,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江无尘身上爆发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天地都在颤抖。
现在,看着江无尘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小石头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原来,真正的强者,杀人无需动手。
只需一指。
江无尘转过身,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小石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仿佛在说:看好了,这才是开始。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脚下的青石台。
护山大阵,九宫御天大阵。
这座依靠地脉之力运转的古老阵法,在失去敌首干扰后,原本处于半停滞状态。
此刻,在江无尘的驱动下,重新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嗡——!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有力。
金色的光罩不再是被动防御的风墙,而是变成了主动出击的利刃。
光罩表面,雷霆闪烁。
无数道粗大的金色雷柱,顺着光罩的节点,向外疯狂倾泻。
这些雷柱并非无差别攻击,而是精准地锁定在魔军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
第一波雷柱落下。
距离护山大阵最近的三座临时搭建的魔修营帐,瞬间化为灰烬。
营帐内的数十名魔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雷电撕成了碎片。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魔军的攻势,被迫中断。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先锋部队,此刻被突如其来的雷霆洗礼打得晕头转向。
伤亡惨重。
士气低落。
原本汹涌的黑潮,在金色雷光的压制下,竟然退后了百丈有余。
江无尘站在阵眼中央,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发髻。
他手中的竹帚,依旧稳稳地握在手中。
眼神冰冷,如同一尊来自远古的神只,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敌军。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的前奏。
他不需要休息。
不需要回气。
因为每一天,都是满状态。
每一次出手,都是全力一击。
这种近乎无赖的实力,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远处的联盟援军,都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与震撼。
柳风使者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握着传讯符的手微微颤抖。
他亲眼目睹了敌首暴毙的全过程。
他也亲眼看到了那道横跨千里的无形杀招。
“这……这是什么手段?”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
江无尘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大阵的输出上。
他要利用这段宝贵的混乱期,尽可能多地消耗魔军的有生力量。
他要让幽玄的继承者们知道,玄天宗,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更要让他们知道,惹怒了他江无尘,下场会比幽玄更惨。
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是手掌向前平推。
大阵阵型变换。
原本分散的雷柱,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金色光流,如同一条咆哮的金龙,狠狠撞向魔军的中军大寨。
轰隆一声巨响。
大地剧烈震动。
魔军的中军大寨,直接被犁出了一道深沟。
无数魔物被掀翻在地,哀嚎遍野。
江无尘面无表情。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身体里涌动的力量,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畅快。
这就是碾压。
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快感。
他没有丝毫留情。
因为敌人不会对他留情。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只能走到最后。
直到将所有威胁,彻底清除。
直到这片天空,重新恢复清明。
北方的黑雾,依然在翻滚。
但在那股金色的雷霆面前,它们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江无尘放下手臂,竹帚轻轻点地。
一圈涟漪般的灵力波动,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这是在调整大阵的频率,为下一轮攻击做准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
那里,还有更多的敌人等着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站在这里,玄天宗就永远不会倒。
风,卷起地上的尘埃,扑打在他的脸上。
他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下一次挥帚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