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没视野的瞬间,江无尘没有闭眼。
那股温润磅礴的力量在丹田内疯狂旋转,如同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
竹帚上的纤维每一根都在震颤,发出高频的嗡鸣。
这不是灵力的波动。
这是剑意凝聚到实体后的物理反应。
魔首那团漆黑的漩涡光柱已经压在了头顶。
毁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江无尘感觉到了阻力。
不是来自外部的物理阻挡,而是来自魔首残存意志的精神压迫。
那股意志冰冷、暴虐,试图在最后一刻干扰他的心神,阻断这终式的一击。
若是一般的修士,此刻心神必乱,力道必散。
但江无尘不同。
陈大牛那句嘶哑的“我还撑得住”,小石头那个坚定的点头,像两枚钉子,死死钉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信念化作锁链,将他的灵魂牢牢固定在躯壳之中。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
眼神中的澄明瞬间转化为锐利的杀机。
“破!”
一声暴喝,从江无尘喉间炸响。
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灵魂的震荡。
手中的破旧竹帚猛然挥出。
这一挥,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有最简单、最纯粹的力量宣泄。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经脊椎传导至双臂,最终汇聚于帚尖。
原本黯淡无光的竹帚,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并非柔和的光晕,而是如同实质般的利刃。
光河成型。
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光流,以竹帚为轴心,向前激射而出。
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
黑色的魔气如积雪遇阳,瞬间蒸发。
连周围悬浮的碎石,都被这股恐怖的气劲绞成了齑粉。
魔首那双赤红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恐。
它想要后退。
想要调动剩余的魔气进行防御。
但它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那股白光带来的压迫感,让它本能地陷入了恐惧。
太慢了。
对于化神巅峰的魔首来说,这一击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或者说,是它的反应,在绝对的意志面前变得迟钝。
“噗嗤。”
一声闷响。
竹帚尖端,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魔首的胸膛。
位置精准。
直指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魔首僵立在原地。
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赫然出现。
透过窟窿,可以看到它体内疯狂涌动的黑色魔气,正被那道白光强行净化、驱散。
“不……不可能……”
魔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再冰冷,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伤口处,血肉开始崩解。
不是腐烂,而是消散。
化为黑色的飞灰,随风飘散。
这种崩解速度极快。
从胸口蔓延至四肢,再迅速覆盖全身。
魔首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
但手指触碰到的一切,都在接触白光的瞬间化为乌有。
它眼中的怒意与惊惧交织在一起,逐渐凝固。
最后,只剩下一抹残影,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
随后,彻底湮灭。
没有爆炸。
没有余波。
就像是被橡皮擦从画卷上轻轻擦去。
方圆百里的魔气,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
原本压抑的天空,露出了久违的灰暗底色。
风停了。
卷起的尘土缓缓落下。
战场重归寂静。
江无尘保持着挥帚的姿势,站立在废墟中央。
竹帚依旧指着前方。
白光渐渐收敛,重新变回那把破旧不堪的普通竹帚。
他缓缓垂下手臂。
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补丁杂役服滴落。
肋骨处的钝痛让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能稳住身形。
但他没有倒下。
目光紧紧盯着魔首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几缕尚未散尽的黑色烟尘,在风中盘旋。
确认对方已彻底死亡,而非诈败。
江无尘紧绷的肌肉才微微放松了一分。
他没有欢呼。
也没有庆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感受着体内灵力枯竭后的空虚,以及那股因战斗而提升的身体强度。
不死体的特性并未在此刻显现,因为伤势尚在承受范围内。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威胁暂时解除了。
北方的天际,猩红之色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人不安。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江无尘抬起头。
目光穿过破碎的云层,望向更高远的苍穹。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魔首虽死,但魔劫未止。
九日之期的预言依然悬在头顶。
他需要等待。
等待最终的裁决。
等待天地给出答案。
江无尘缓缓抬起右手。
握紧竹帚柄。
然后将扫帚高高举起。
帚尖直指苍穹。
这是一个古老的姿态。
如同祭天问道。
又像是在向天地宣告:
我在此守。
无论结果如何,绝不退缩。
风再次吹起。
卷动着他散乱的发髻和破损的衣角。
江无尘的身影在废墟中显得格外单薄。
却又无比坚定。
他就这样站着。
一动不动。
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等待着冥冥中那道终战裁决的降临。
远处,断墙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那是陈大牛压抑的痛苦呻吟。
更远处,小石头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但他们都没有出声。
没有人敢打破这份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江无尘在等。
他们在陪他一起等。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翻滚。
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九洲各地汇聚而来。
江无尘的眼角微微跳动。
他感受到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但他没有动。
扫帚依旧高举。
眼神依旧清明。
他在等。
等风停。
等云散。
等那个注定的时刻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