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话音落下的瞬间,阵眼内的血色光芒骤然暴涨。
那股原本只是隐隐作痛的压迫感,此刻变成了实质般的重压,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在江无尘的肩头。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沙砾。
陈大牛躲在断裂的石柱后,双手死死抠进石缝里,指节泛白。他看着前方那漫天扑来的邪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却不敢再迈出一步。他知道,那是江兄在独自承担。
江无尘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
但他眼底的那抹慵懒,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落在了高台下方那个巨大的凹槽之中。那里漂浮着的血珠网络,正随着邪修的施法而剧烈跳动。每一颗血珠里,都嵌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脸孔痛苦地挣扎着,嘴巴张大,无声地哀嚎。
那是万人魂。是被活生生抽离灵魂、炼制成祭品的无辜性命。
江无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翻涌而上。这股怒火并非源于个人的恩怨,而是源于对这种践踏生命、违背天理行径的本能憎恶。
他想起问心崖上被剥离的命运线,想起扫道堂里那些渴望活下去的孩子。
这种行径,比任何阴谋算计都更令人作呕。
“此等逆天行径,留你不得。”
江无尘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冽如冰锥,穿透了嘈杂的血色雾气,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邪修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猛地加大灵力灌注,高台上的血光几乎要冲破天际。
就在这一瞬,江无尘动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结印。他只是手腕轻轻一震。
手中那把破旧不堪的竹帚,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骤然崩裂。
但这崩裂并非毁灭,而是蜕变。
无数根细密的竹条、干枯的帚毛,在半空中炸开。它们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每一根纤维都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刹那间,亿万道细如发丝的金光,从这些碎片中迸发而出。
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净化一切的威严。它们交织在一起,迅速铺开,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阵眼的光网。这张光网如同一张巨大的滤网,将上方那浑浊腥臭的血色雾气层层过滤。
“这是什么?”邪修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恐。
他试图切断灵力的供给,但已经晚了。
光丝如雨般落下。
所触之处,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些由怨气凝聚而成的怪物,在这纯粹的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
嗤嗤嗤——
细微的声响连绵不绝。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邪物,身体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紧接着便化作黑烟,彻底消散。没有血腥,没有残肢,只有彻底的净化。
地面暗红色的泥土,在光丝的照耀下,颜色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灰白的底色。
凹槽中的血珠网络也开始崩解。那些被困住的人脸轮廓,在金光中缓缓舒展,最终化为点点荧光,升腾而起,消失在黑暗中。
符文崩碎,黑焰熄灭。
整个过程无声而震撼。
这不是战斗,这是清扫。
就像江无尘平日里在扫道堂里扫地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要扫去的,是这世间最肮脏的污秽。
陈大牛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石柱后。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那把破扫帚,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邪修脸色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万人魂大阵,在这光丝之下,脆弱得不堪一击。他拼命催动阵法核心,试图维持最后的抵抗,但那股力量就像流水遇到磐石,根本无法阻挡。
光丝越来越近,已经蔓延到了高台边缘。
邪修终于慌了。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看似杂役的男人。
如果不走,必死无疑。
就在光丝即将触及高台的刹那,邪修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疯狂地在胸前画出一个诡异的符号。
轰!
一道幽黑色的裂隙,在他身后强行撕开。
裂隙中传出阵阵阴冷的风,带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邪修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入了那道裂隙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迅速闭合,只留下一丝残留的阴风,吹散了周围尚未完全消散的黑烟。
战场,归于寂静。
光丝缓缓收回,重新汇聚成那把破旧竹帚的模样,飞回江无尘手中。
江无尘垂眸看着手中的扫帚,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清场从未发生过。他身上的杂役服依旧补丁摞补丁,发髻依旧松散,眼尾那道淡淡的疤痕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邪物已灭,血阵已破。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焦味,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陈大牛从石柱后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虚浮。他看着满地狼藉却又异常洁净的地面,又看了看远处高台上空荡荡的位置,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江……江兄。”
陈大牛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江无尘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竹帚,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落在邪修消失的那个方向,眼神深邃如渊。
那里,只剩下一片虚无。
邪修逃了。
虽然心中怒火已泄,但事情并未结束。
江无尘握紧了手中的竹帚,指节再次泛白。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陈大牛,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收拾一下,准备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