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盘表面的裂纹正在疯狂蔓延。
原本就布满蛛网般裂痕的盘面,此刻仿佛承受不住内部那股狂暴力量的冲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红光并未熄灭,反而在最后一刻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反震之力。
空间扭曲。
无形的波纹以天机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江无尘站在十步之外,脚下青石板瞬间崩裂出细密的纹路。
他没有退后。
竹帚横扫。
帚尖在地面狠狠一划,激起一圈尘土与碎石混合的屏障。
这并非防御法术,而是纯粹的物理震荡。
尘土屏障迎上那红色的空间波纹,两者碰撞的瞬间,空气被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黑线。
黑线消散,尘埃落定。
反震之力被这一扫之势卸去大半。
江无尘借势踏前一步。
左手死死扣住竹帚末端,右手紧握帚柄中段。
他眼神冰冷,气息如冰泉滴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有一击。
精准地落在天机盘中央那道最粗大的裂纹交汇点上。
“给我碎!”
低沉的声音从喉间挤出。
竹帚尖端重重压下。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裂声响起。
天机盘彻底崩塌。
那些残存的红光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黯淡下去,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
碎片散落石台,上面残留的符文光芒迅速熄灭,变成一堆毫无生气的碎玉。
风卷起地上的碎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问心崖顶,死一般的寂静。
天机阁主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接那些坠落的碎片。
但他的手刚伸出去,整个人便猛地一僵。
神魂剧痛。
天机盘与他心神相连,法器破碎,如同生生剜去心头肉。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鲜血溅在破碎的盘片上,染红了那些古老的符文。
天机阁主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想撑起身子,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手臂却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
他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
膝盖先着地,随后是整个身躯。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崖顶回荡。
老者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由灰败转为惨白。
额角的冷汗顺着皱纹滑落,滴入泥土中。
他仰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上方那个身影。
惊惧、羞愤、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
输了。
彻底输了。
不仅输给了实力,更输给了对方那种深不可测的手段。
江无尘缓缓收回竹帚。
帚尖轻点地面,稳稳站定。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气息内敛,看不出丝毫疲惫。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那件补丁杂役服照得发亮。
破旧,却干净。
他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老者。
杀意在心中一闪而过。
百年前的冤屈,今日的血债,都在叫嚣着要取眼前人的性命。
但他忍住了。
理智压倒了冲动。
现在杀了他,真相便永远埋藏。
江无尘迈开步子。
一步一步,走向天机阁主。
脚步声很轻,但在老者耳中,却如重锤击鼓。
天机阁主瞳孔收缩,下意识地向后挪动身体。
背部抵上了冰冷的石台边缘,退无可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失语。
江无尘停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
目光如刀,刮过老者的脸庞。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无尽的冷漠。
这种冷漠,比任何咆哮都让人胆寒。
它代表着绝对的掌控。
代表着胜者对败者生杀予夺的权利。
江无尘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卷起他散乱的发丝。
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你布此局,窥我命运……”
顿了顿。
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总该知道些旁人不知的事。”
天机阁主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试图摇头,却因脖颈僵硬而动作迟缓。
江无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增强。
他加重语气,一字一顿:
“当年之事,到底如何?”
问题落地。
气氛凝固。
不再是刚才那种生死搏杀的紧张,而是一种更为压抑的审讯氛围。
胜负已分。
但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天机阁主盯着江无尘那双深邃的眼眸,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他看着那把沾着灰尘和血迹的竹帚,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过这个年轻人的手掌心。
江无尘静静等待着。
目光锁定老者微颤的嘴角。
等待一个答案。
哪怕是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