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山门近在咫尺。
巍峨的峰峦刺破云层,古老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悠扬而深远。江无尘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灵气味道,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和药草的气息。这是家的味道。
七年了。
他终于回来了。
陈大牛站在师兄身侧,望着那座熟悉的山门,眼眶微微发热。七年的漂泊,七年的隐忍,此刻都化作了喉头的一阵哽咽。他挺直腰板,双手紧紧握着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到了。”
江无尘轻声说道。
他没有回头,只是迈步向前,走向那个曾经让他跌落神坛,如今又要让他登顶巅峰的地方。脚下的石板路延伸向远方,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山门广场的瞬间,一道急促且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侧方的林间传来。
“江师兄!江师兄!”
声音尖锐,充满了惊恐与急切。
江无尘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从树林中冲出来。那是小石头。
少年平日里总是机灵得很,此刻却狼狈不堪。他的衣衫被树枝挂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泥土和汗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顺着指尖滴落。
小石头跑得极快,肺活量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他每跑一步,胸口就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但他没有停,甚至不敢放慢速度,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江无尘,里面满是恐惧。
陈大牛见状,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向江无尘身边靠拢了一步,挡在前方。
“小石头?”
江无尘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小石头冲到两人面前,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去。过了好几息,他才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江师兄……扫道堂……”
小石头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字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扫道堂怎么了?”
陈大牛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小石头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有人……有人打过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归途中的最后一丝暖意。
江无尘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原本低眉顺眼的慵懒气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寒冰般的肃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穿透了小石头,仿佛直接看向了远处那片位于宗门后山的区域。
“多少人?”
江无尘问。
“不……不知道。”小石头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送饭的时候,看到好多黑衣人。他们穿着黑袍,手里拿着发光的法器。他们……他们砸了大门,还烧了柴房。”
说到最后,小石头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祠堂的牌位……也被推倒了。”
这一句话,彻底击中了江无尘心中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扫道堂,不仅是他的住所,更是老杂役收养他、抚养他长大的地方。那里供奉着老杂役的牌位,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牌位被毁,等于尊严被践踏,等于底线被触碰。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大牛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握紧短刀,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看向江无尘,眼中满是担忧:“师兄,要不要先回禀长老?”
江无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并不剧烈,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座沉睡火山,表面平静,内部却岩浆翻滚。
“回禀长老?”
江无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灵力爆发的气势。他只是简单地迈出了一步,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原地。
风声呼啸。
刚才还站在原地的江无尘,此刻已经出现在了数十丈之外。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会出现一个浅浅的脚印,随即又被风吹散。
陈大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咬紧牙关,大吼一声,调动全身力气,朝着江无尘的方向追去。
“等等我!”
小石头看着两人的背影,吓得浑身发抖。他想追,但腿肚子直抽筋,根本迈不开步子。他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影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通往后山的山道上。
“别怕,我去报信……我去找李长老……”
小石头喃喃自语,强忍着恐惧,转身朝主殿方向跑去。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但至少要做点什么。
山道上,狂风卷起落叶。
江无尘的速度极快,但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扫道堂的画面:破碎的石阶,燃烧的柴堆,还有那些倒下的牌位。
那些黑衣人的面孔虽然模糊,但他们身上的气息却让江无尘感到熟悉。那是魔修的味道。
血煞宗的人。
他们竟然敢在这里动手。
江无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背后的断尘剑柄。剑身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主人的杀意。
“萧云逸。”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这个伪君子暗中勾结魔修,扫道堂怎会遭此劫难?如果不是他设局陷害,自己怎会沦为杂役,连守护亲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留手。
前方的景色飞速后退。
远处的天空泛起红光,那是火光映照的结果。即便隔着这么远,江无尘也能闻到那股焦糊味。那是木头燃烧的味道,也是记忆燃烧的味道。
陈大牛跟在后面,脸色苍白。
师兄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几乎要拼尽全力才能跟上。他的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他不敢停,也不敢落后。因为他知道,如果慢了,后果不堪设想。
“师兄……慢点……”
陈大牛喊道,声音沙哑。
江无尘没有回头,只是脚下步伐未减分毫。
“扫道堂不能丢。”
这四个字,清晰地传入陈大牛耳中。
陈大牛心头一震,眼中的疲惫瞬间消散。他想起老杂役生前慈祥的笑容,想起自己在扫道堂度过的无数个日夜。那里不仅是住所,更是家。
家,不容侵犯。
他发出一声怒吼,体内气血翻涌,速度再次提升了几分。
与此同时,小石头跑到了主殿前。
他气喘吁吁地拦住一名路过的内门弟子,语无伦次地喊道:“后山!扫道堂被人打了!全是黑衣人!江师兄他们去了!”
那名内门弟子闻言,脸色大变。
“什么?扫道堂?”
他顾不上多问,立刻捏碎传讯玉符,朝着三长老李长青的洞府飞去。
山道上,两道身影如同闪电般穿梭。
江无尘的眼中倒映着越来越亮的火光。
他知道,敌人还在等。
他们在等他回去,等着看他如何挣扎,如何绝望。
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
江无尘抬起右手,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等着。”
他低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之音。
前方的山路愈发陡峭,荆棘丛生。但这些障碍在江无尘面前形同虚设。他身形一闪,轻松越过重重阻碍,直奔目的地而去。
陈大牛紧随其后,满脸决绝。
小石头在主殿前焦急地张望,泪水模糊了双眼。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