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钥脱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撕裂。
那把漆黑的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石室上方那块刻满阵纹的兽首岩石而去。
江无尘的眼神死死锁住那道光芒。
他的呼吸停滞,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等待着秘钥嵌入空洞的那一刻。
只要插进去,封印魔源的使命便正式开启。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江无尘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有意的攻击,而是力量失控后的自然溢出。
合道初期的气息,尚未完全驯服的血脉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毛孔疯狂宣泄。
这股气浪呈环形扩散,无声无息,却重若千钧。
站在五步之外的陈大牛,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看着师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那种压迫感太强了。
强到让他觉得,如果此刻有任何风吹草动,师兄就会彻底崩溃。
本能驱使着他。
陈大牛没有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前扑去。
不是逃跑,而是想要挡在江无尘身后。
他想用自己的身躯,为师兄挡住这突如其来的反噬之力。
“师兄!小心!”
一声低吼,从陈大牛喉咙里挤出。
他的身影如同一头冲锋的蛮牛,撞进了那股无形的能量风暴中心。
江无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冲来,他心头猛地一沉。
“别过来!”
他在心中怒吼。
但他已经来不及收回那股外溢的力量。
秘钥即将入位,共鸣达到顶峰,他必须稳住心神,强行压制体内的狂暴能量。
收力。
立刻收力。
江无尘咬紧牙关,强行逆转灵力流向。
那股原本向外冲击的气浪,在接触到陈大牛身体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砰!
一声闷响。
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了棉花上,又像是巨石击中了水面。
陈大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胸口,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撞击力。
五脏六腑在这一刻仿佛移位。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陈大牛口中喷出。
殷红的血雾,在昏暗的石室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后背狠狠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大牛双手撑地,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嵌入地面的碎石中。
指甲崩裂,渗出血丝。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起头,满脸痛苦,却依然倔强地看向江无尘的方向。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没……没事……”
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江无尘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手中的秘钥还悬浮在半空,距离兽首岩石的空洞仅有寸许之遥。
金色的纹路在秘钥表面闪烁,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江无尘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陈大牛身上。
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苍白如纸。
嘴角的血迹还在不断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
陈大牛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搐。
显然,刚才那一击,伤得不轻。
江无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
比刚才承受血脉之力同化时还要疼百倍。
那是愧疚。
是自责。
是作为兄长,未能保护好挚友的无力感。
“大牛!”
江无尘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陈大牛的肩膀。
手掌触碰到对方的瞬间,江无尘感觉到陈大牛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是疼痛导致的生理反应。
江无尘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低下头,看着陈大牛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
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大牛艰难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摆了摆。
动作很慢,很吃力,但态度很坚决。
“师兄……你说啥呢?”
陈大牛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能为你挡一下……不是挺好的吗?”
这句话很简单。
甚至有点傻。
但在这一刻,却像是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江无尘的心坎上。
江无尘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比如“对不起”,比如“你受苦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的陈大牛,不需要这些虚伪的客套。
陈大牛需要的,是他继续走下去。
完成那份未竟的使命。
“别停。”
陈大牛抬起头,目光越过江无尘的肩膀,看向那把悬浮的秘钥。
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
只有满满的信任。
“继续……把它插进去。”
江无尘深吸了一口气。
将涌上眼眶的热意强行压下。
他松开扶着陈大牛的手,却没有离开。
而是半蹲下身,一只手紧紧抓着陈大牛的手臂,另一只手虚握成拳,悬在身侧。
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他的目光在陈大牛苍白的脸和那把秘钥之间来回游移。
眉头紧锁。
神色凝重。
秘钥依旧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兽首岩石上的空洞,静静地等待着它的归位。
石室内的空气,依旧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大牛靠在石壁上,脸色依旧不好受。
但他没有闭眼休息。
也没有抱怨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
盯着江无尘。
盯着那个即将改变九洲仙域命运的动作。
江无尘重新握紧了拳头。
掌心的汗水,浸湿了皮肤。
他看了一眼陈大牛。
陈大牛对他点了点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没事,你别管我,去做你该做的事。
江无尘站起身。
身形挺拔如松。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那块兽首岩石。
手中的秘钥,微微颤动。
仿佛在回应着他的决心。
风,似乎停了。
连灰尘都停止了飘落。
整个世界,只剩下江无尘和陈大牛两个人。
以及那把悬而未决的秘钥。
江无尘抬起右手。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没有再看陈大牛。
因为他知道,陈大牛在看他。
这就够了。
秘钥尖端的光芒,越来越盛。
照亮了江无尘冷峻的侧脸。
也照亮了陈大牛嘴角那抹倔强的血迹。
一步。
两步。
江无尘迈出了脚步。
走向那个空洞。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咚。
咚。
咚。
沉重,且坚定。
陈大牛看着他走近。
看着他将秘钥举起。
看着那金色的光芒,逐渐笼罩了整个石室。
江无尘的手,停在半空。
距离空洞,只剩下一寸。
这一寸的距离,仿佛隔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江无尘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他没有犹豫。
手腕发力。
秘钥向前推进。
就在尖端即将触碰空洞边缘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