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并未停歇,反而越来越急,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在泥地上狂奔。
江无尘握扫帚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有回头,只是余光瞥见那道身影已经冲破了庭院外围的雾气。
陈大牛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那双平日里憨厚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站在庭院中央的江无尘。
“师兄!”
这一声喊叫,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焦急。
他根本顾不上脚下湿滑的青石板,也顾不上周围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扭曲感。
在他眼里,师兄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刚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息,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杂役院。
小石头还跪在一旁没敢动,脸色苍白如纸。
而江无尘站在那里,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仿佛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陈大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事了。
师兄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还是练功出了岔子?
不管是什么,他必须过去。
他是陈大牛,天生神力,虽然灵根驳杂,但这股子蛮力在这一刻化作了求援的本能。
他猛地加速,脚下的泥土被踩得飞溅起来。
五步。
三步。
一步。
就在陈大牛冲到距离江无尘不到三尺的地方时,异变陡生。
江无尘体内的力量虽然正在收敛,但那股刚刚觉醒的血脉之力太过霸道。
它不像水流那样温顺,更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稍有动静就会疯狂撞击栏杆。
江无尘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是陈大牛。
他的挚友。
本能让他想要稳住身形,不想让这股外溢的气劲伤到对方。
但他忘了,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装满高压气体的容器,哪怕是最轻微的触碰,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陈大牛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想要抓住江无尘的肩膀,想要把他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拉回来。
“师兄,小心!”
陈大牛的指尖刚触碰到江无尘身后的空气。
轰!
一声闷响。
那不是声音,而是力量的碰撞。
江无尘脊柱处一道未及完全引导的气劲,恰好在此时窜出。
这道气劲无形无相,却重若千钧。
它正面撞上了陈大牛的前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大牛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惊恐。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他胸口爆发开来。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而出。
三丈远。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背部重重地砸在庭院边缘的泥地上。
噗通。
尘土飞扬。
雨水混合着泥土溅起一片水雾,打在他的脸上。
陈大牛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发出嘶哑的声响。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像是被一头公牛狠狠顶了一下。
骨头都在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吐血,也没有昏迷。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天空。
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几缕阳光穿透云层。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转过头,目光艰难地转向江无尘的方向。
那里,江无尘依旧站着。
手中的扫帚还没有放下。
那张总是低眉顺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错愕和慌乱。
“师……师兄?”
陈大牛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想坐起来,但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涌上心头。
这是师兄做的?
那个平时连扫地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一点东西的师兄?
竟然随手一挥,就把他打飞了三丈远?
这怎么可能?
陈大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江无尘眼中流露出的歉意和紧张,心中的震惊慢慢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担忧。
江无尘瞳孔微缩。
看到陈大牛倒飞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揪紧。
该死。
收力收早了。
或者说,这股新生的力量根本不听使唤。
他不敢再有任何迟疑。
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按在地面上。
掌心接触地面的瞬间,那股狂暴的金纹之力顺着手臂回流,强行压入丹田深处。
周围的空气涟漪瞬间消失。
悬浮的落叶纷纷落下。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江无尘快步上前两步。
但他没有立刻去扶陈大牛,而是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地上还有余波,乱动会伤到经脉。”
陈大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江无尘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他的伤势,而是担心他乱动受伤。
这说明,江无尘自己也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意外,是失控。
陈大牛挣扎着坐起身。
他的衣衫沾满了泥点,头发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顾不得这些。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且尴尬的笑容。
“我……我以为你出事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在他看来,师兄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东西,或者是在修炼什么高深的功法,才会导致这种状况。
至于为什么会被自己碰一下就打飞?
那一定是师兄为了保护他,才不得不反击。
对,一定是这样。
陈大牛坚信这一点。
江无尘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无论怎么解释,陈大牛都不会相信自己是故意动手的。
在这个单纯的大个子心里,师兄永远是那个值得托付性命的强者。
哪怕这个强者刚才差点把他废了。
“是我练功岔气,没控住劲。”
江无尘淡淡地说道,指了指自己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让你受惊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落在了陈大牛的心湖里。
练功岔气?
陈大牛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又看了看江无尘平静的脸。
虽然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他选择了相信。
因为他知道,江无尘从不撒谎。
尤其是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这时,旁边的小石头也终于缓过神来。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红缨扫帚。
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显得有些局促。
“陈师兄,”小石头轻声说道,声音还有些发颤,“真是意外。刚才连我都站不稳,师兄也是没办法。”
他这是在帮江无尘圆场。
同时也是一种安抚。
陈大牛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除了有些酸痛外,并没有大碍。
那股冲击力的确很大,但他的身体底子够硬,扛住了。
“没事。”
陈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皮糙肉厚的,这点劲儿算啥。倒是师兄,你没事吧?”
他反过来关心江无尘。
江无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陈大牛。
永远是这样,傻乎乎的,却真诚得让人心疼。
“我没事。”
江无尘收回手,重新握紧了扫帚。
扫帚柄上的雨水已经被体温烘干,变得温热。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陈大牛,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石头。
“起来吧,地上凉。”
他说。
陈大牛应了一声,在小石头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动作有些僵硬,但态度轻松。
“看来师兄最近进步不小啊。”
他调侃了一句,试图缓解刚才那种紧张的气氛。
江无尘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逐渐平复的力量。
那些金色的纹路已经彻底隐没,回归于平静。
但那种充盈的感觉,依然留在四肢百骸。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股力量,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磨合,去掌控。
否则,下一次,可能就不会只是误伤挚友这么简单了。
庭院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三人身上。
江无尘低下头,继续扫地。
动作很慢,很稳。
一下,两下。
扫去地上的落叶,也扫去心头的浮躁。
陈大牛站在一旁,看着江无尘的背影,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师兄走的是一条不一样的路。
一条充满荆棘,却也充满希望的路。
而他,愿意一直陪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只要师兄在前面,他就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