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主峰广场,人声鼎沸。
阳光刺眼,照在青石铺就的擂台上,泛起一层白晃晃的光晕。
这里是“扫尘擂台”的所在地。
柳风站在高台之上,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挂着联盟巡查使的令牌,神色冷峻。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擂台中央那把孤零零立着的竹扫帚上。
台下议论纷纷。
“这真是闹着玩呢?堂堂宗门大比,怎么改成扫地比赛了?”
“听说不用灵力,纯拼手艺。我看是外门那些没天赋的弟子,混进来找存在感吧。”
“切,扫道能有什么出息?不过是杂役干的活计,也配登大雅之堂?”
嘲讽声此起彼伏,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江无尘扛着那把破扫帚,站在擂台侧面的阴影里。
他没穿内门的华丽法袍,依旧是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杂役服,发髻松散,眼尾那道淡淡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他看起来懒洋洋的,眼皮半耷拉着,仿佛刚睡醒。
小石头站在他身边,背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记分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轻视的目光。
“师兄,别理他们。”小石头压低声音说道,“咱们看戏就行。”
江无尘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擂台中央。
那里,一个瘦弱的少年正站在那里。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外门服,身形单薄,像是风一吹就能倒。他手里握着一把崭新的竹扫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人知道他是谁。
主持比赛的执事只报了一个代号:“丙组替补”。
少年对面,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外门弟子。
一个是练体修行的壮汉,肌肉隆起,拳头裹着淡淡的土黄色灵气;另一个手持铁棍,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喂,那个扫地的。”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赶紧认输滚下去,别耽误老子拿奖金。你这破玩意儿,连给我挠痒都不够格。”
旁边的铁棍男也跟着嗤笑:“就是,扫道?我看是扫兴。小心一会儿扫帚断了,扎破了手,哭都找不到调。”
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哄笑。
少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他的脚边打转。
少年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也很慢。
他在感受地面的纹理,感受气流的走向。
就像江无尘教小石头的那样——守心,守静,守恒。
“开始!”
柳风一声令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话音未落,壮汉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而是凭借肉身力量,如同一辆重型战车般冲撞过来。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
这一击,势大力沉,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观众席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瘦弱少年会被直接撞飞。
然而。
就在壮汉即将撞上少年的瞬间,少年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硬抗。
他手中的竹扫帚轻轻一点。
不是攻击,而是借力。
扫帚尖端精准地触碰到壮汉冲锋路线的侧面,顺势一引。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挥,却暗合了力学原理。
壮汉原本直冲的势头,被这股巧劲带偏。
他重心不稳,脚下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
“砰!”
一声闷响。
壮汉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一秒。
两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怎么可能?”
“他没动灵力?纯粹靠技巧?”
“那一招……叫什么名字?”
少年收回扫帚,面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对手,淡淡道:“承让。”
没有得意,没有炫耀。
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一个对手倒下后,剩下的压力全落在了铁棍男身上。
铁棍男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再轻视,手中铁棍挥舞,带起呼呼风声。
更可怕的是,他手腕一抖,一缕火红色的灵气附着在棍身之上。
灵火长鞭!
这是金丹初期修士才掌握的技法,足以灼伤皮肤,点燃衣物。
“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铁棍男怒吼一声,长鞭如毒蛇般探出,直取少年面门。
火焰扭曲空气,热浪逼人。
观众席上有人捂住了眼睛,不忍看少年被烧焦的样子。
江无尘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扫帚柄。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瞳孔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才是扫道。
不是简单的清扫,而是顺应自然,化解危机。
少年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扫帚。
这一次,他没有用巧劲,而是用了“势”。
扫帚在地面上快速划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沙沙沙——
大量的尘土被搅动起来,形成一团浑浊的黄雾。
同时,少年以扫帚为轴,身体旋转。
扫帚横扫,带起的风力将尘土高高扬起,瞬间遮蔽了视线。
“什么鬼东西?”
铁棍男眼前一黑,看不见目标,只能盲目挥舞长鞭。
然而,就在他视野受阻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尘土中窜出。
是扫帚。
扫帚头精准地扫中了铁棍男的脚踝。
力道不大,却极准。
铁棍男本就因慌乱而重心失衡,被这一扫,顿时失去平衡。
他惨叫一声,向后仰倒。
“噗通!”
整个人跌出擂台边界,摔在软垫上。
烟尘散去。
少年站在擂台中央,衣角微扬,神色淡然。
两连胜。
全场哗然。
刚才还嘲笑扫道的众人,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的瘦弱身影。
“这……这是什么招式?”
“我没看清!太快了!”
“扫帚还能这么用?”
柳风在高台上,眉头微挑。
他作为联盟使者,见过无数天才,但这种将日常劳作融入战斗的人,并不多见。
“有意思。”
柳风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身穿内门服饰的弟子站了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倨傲的青年,他是萧云逸的远房亲戚,自诩剑道天才。
“胡闹!”
青年冷哼一声,大步走上擂台,“这算什么比试?扫帚乃凡俗之物,岂能算作兵器?此子使用诡计,污了我擂台清誉!”
他指着少年,语气傲慢:“裁判,取消他的资格!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配出现在玄天宗的擂台上!”
周围的内门弟子纷纷附和。
“对!太丢人了!”
“这就是所谓的扫道?简直是杂耍!”
裁判席上的几名长老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毕竟,规矩里确实没明确说扫帚不能当武器。
但面对内门弟子的施压,他们也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少年站在原地,握紧了扫帚。
他的手指关节再次泛白,但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倔强。
他知道,自己赢来的不是胜利,而是偏见。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住手。”
柳风站起身,目光如电,扫向那名内门青年。
“规矩未禁扫帚,何来违规?”
柳风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压。
他走到擂台边缘,盯着那名青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技艺无贵贱,胜者为尊。”
“你若不服,下场与他战一场。输了,闭嘴。”
青年被柳风的气势所摄,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
毕竟,柳风是元婴后期修为,还是联盟使者。
他咬了咬牙,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争议平息。
少年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下垂。
但他很快挺直腰板,重新看向观众席。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不再是轻视,而是震惊、好奇,甚至……敬畏。
江无尘站在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石头。
小石头眼眶微红,激动得浑身发抖。
“师兄,你看到了吗?”
小石头声音哽咽,“这才是扫道该有的样子!”
江无尘点了点头,目光柔和。
“嗯。”
他说,“看见了吗?只要弯得下腰,就能站得直。”
小石头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夕阳西下。
擂台上的比赛因时间已到而暂停。
明日继续。
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个瘦弱少年的身影,却被许多人记住了。
少年收拾好扫帚,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围观和询问。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擂台边的墙角,将扫帚轻轻靠在墙上。
然后,他转身,融入了人流。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也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
江无尘没有上前相认。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少年的背影。
那背影单薄,却挺拔。
他注意到,少年离开的方向,正是杂役院所在的山脚。
江无尘心中了然。
又是一个迷途的孩子。
或者说,是一个等待被唤醒的种子。
他转过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吧。”
江无尘对小石头说道。
“回院子。”
小石头抹了一把眼泪,乖巧地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山脚的道路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无尘扛着扫帚,步伐沉稳。
小石头跟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记分牌,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杂役院的轮廓隐约可见。
江无尘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擂台。
那里,灯火初上,喧嚣渐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收回目光,迈步向前。
走向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走向下一个需要清扫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