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出山雾,杂役院的石板路还泛着潮气。
江无尘拎着扫帚走出屋门。
破旧的杂役服下摆沾了露水,他没在意。
扫帚尾端拖在地面,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他低头干活,动作不快,也不停。
一寸一寸,把落叶聚成堆。
像过去三年每一天那样。
可今天不一样。
远处膳堂门口,几个外门弟子围在一起,声音压得低,却断不了句。
“听说了吗?”
“江无尘那次赢……根本不是靠实力。”
“一个杂役,连正规功法都没有,怎么可能打赢?”
江无尘扫帚一顿。
抬眼望去。
那几人立刻噤声,扭头看他。
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躲闪。
其中一人干笑两声,转身走了。
江无尘没说话。
目光收回,继续扫地。
但他耳朵听着。
风把话送过来。
“我听执事说,他当年被贬,是因为偷练禁术。”
“伤了根基才装作堕落,其实早就不干净。”
“不然旧伤怎么可能一夜恢复?邪法吧。”
另一拨人从练功场过来,边走边议。
“他用的扫帚都有问题。”
“赵师兄亲眼见他往柄上抹药。”
“说不定是迷魂香,让对手失神。”
“我看他是勾结魔修。”
“不然萧师兄怎么会这么针对他?”
江无尘扫完最后一片叶。
把扫帚靠墙立好。
指尖在竹丝上轻轻一抹,确认无毒。
他转身走向后院。
没人跟来。
也没人敢问。
老槐树下有块青石。
他坐下,扫帚横放膝上。
闭眼。
不是休息。
是在想。
三年前擂台,他挡下萧云逸三剑。
那一战之后,宗门卷宗记他“心性不稳,行事乖张”,逐出核心。
没人问真相。
赵虎曾在扫帚涂毒。
那次他没声张,只换了备用竹枝。
如今谣言却反过来咬他。
——有人在翻旧账。
——有人在造新罪。
而且,精准指向两个点:
一是他不该赢。
二是他赢了也不干净。
这不是随口乱说。
是设计好的刀,一刀割向声誉。
他睁眼。
眸子清亮,没有怒火。
只有冷意。
他知道是谁。
萧云逸容不得他站上擂台。
赵虎需要功劳换前程。
一个主谋,一个执行。
嘴,就是他们的刀。
“想用嘴杀人?”
他低声说。
声音不大,像自语。
又像宣判。
“那就让我看看。”
“谁的舌头先断。”
他手指收紧,扫帚杆发出轻微响动。
不是愤怒。
是决心落地。
他起身。
将扫帚轻轻靠在树旁。
动作一丝不苟。
像他每日清扫台阶那样认真。
然后他抬头看天。
晨雾正在散开。
阳光刺穿云层,落在屋顶飞檐上。
一道金线,横在瓦当之间。
他嘴角微扬。
很淡。
几乎看不见。
转身,走回杂役房舍。
推门进去。
反手落锁。
外面,流言还在传。
有人说他靠运气。
有人说他作弊。
还有人说巡查使已上报联盟,要彻查其资格。
杂役院越来越吵。
可屋里很静。
桌上扫帚摆放端正。
灰布裹着柄身,磨损处补了麻线。
三年来,它陪他扫过每一场雪,每一阵风。
现在,它也要陪他扫掉那些脏话。
江无尘盘坐在床沿。
闭目调息。
呼吸平稳。
体内气血自然流转,旧伤未发,毒痕已消。
但他不说。
他不能说。
一旦开口解释,就等于承认自己在乎。
而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别人怎么说。
是他能不能动手。
现在不能动。
时机未到。
他得等。
等第一个说出“密语令”的人。
等第一句带暗码的话浮出水面。
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时,露出破绽。
他不怕谣言。
他怕的是打草惊蛇。
所以现在,他只能坐在这里。
像个真正的杂役那样安静。
扫帚在手边,像睡着了。
其实,随时能醒。
门外脚步声不断。
有人路过指指点点。
有人停下窃窃私语。
没人敲门。
也没人敢问一句真话。
他知道,这些人不信谣言。
但他们更不敢信他。
强者跌落神坛的故事好讲。
隐世高手东山再起太难让人信。
除非,他亲手撕开真相。
而那一天不会远。
他睁开眼。
盯着门缝下的光影。
阳光正一寸寸爬进来。
他记得昨夜月光也这样照进偏殿。
那时赵虎接过灰符,心跳加速。
以为自己成了棋手。
其实,不过是棋子。
萧云逸以为能操控舆论。
其实,他也只是风暴中的一环。
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
江无尘伸手,摸了摸扫帚头。
枯黄的竹丝扎在掌心,有点痒。
他笑了下。
明天,他会继续扫地。
后天,也会。
只要他还穿着这身补丁服,拿着这把破扫帚。
但有一点变了。
他不再只是等着被人攻击的人。
他已经决定反击。
只是,还不动手。
他要让那些说话的人,先说得再多一点。
让那些藏在背后的人,先得意得再久一点。
等到风最大时。
他再挥帚。
一扫,定局。
屋外,一名弟子匆匆跑过。
嘴里喊着:“听说了吗?午时要出通报!”
“关于江无尘参赛资格的调查!”
屋内,江无尘闭上了眼。
呼吸如常。
心静如水。
他的手,搭在扫帚柄上。
不动。
却已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