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悬在檐角,冷光斜照进偏殿。
萧云逸站在窗前,指尖压着一纸传讯符。
符纸边缘焦黑,是他亲手烧过的痕迹。
上面只有一句话:“柳风再访杂役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动。
也没出声。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三名内门弟子鱼贯而入。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
“师兄。”一人低声开口,“你召我们来?”
萧云逸没回头。
手从符纸上移开,落在腰间剑柄。
灵剑未出鞘,但寒意已漫出半尺。
“你们也听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扫地的,又被巡查使盯上了。”
三人对视一眼。
没人接话。
其中一人咬了咬牙,试探道:“要不要……压一压风声?免得传得太广。”
萧云逸笑了。
笑得很轻。
却让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不是压风声。”他说。
“是要掀风浪。”
他缓缓转身。
目光扫过三人脸庞。
像刀子刮过铁板。
“江无尘现在是杂役。”
“可他的名字,比内门任何一场比试都热闹。”
“长老们开始问,巡查使亲自登门。”
“他在泥里,却比我们站得高。”
最后一句落下时,他掌心发力。
咔的一声,剑鞘裂开一道细缝。
三人齐齐低头。
呼吸都慢了。
一人忍不住开口:“可上次丹药风波……已经惹了非议。若再动他,三长老那边——”
“闭嘴!”萧云逸猛然抬眼。
一股金丹巅峰的灵压轰然压下。
那人当场跪地,脸色发白。
另两人急忙后退半步,脊背绷紧。
萧云逸一步步走过去。
靴底踩在青砖上,无声。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
他停在跪地之人面前,俯身。
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以为我在争一口气?”
“他是我的劫。”
“只要他还站着,我就永远不是第一。”
“只要他还活着,三年前的事,就没人能忘。”
那人颤抖着抬头。
看见萧云逸的眼。
里面没有怒火。
只有死寂般的执念。
“我不能输。”
“一次都不能。”
他直起身,不再看那人。
转向另外两人。
“明日午时,我会发出命令。”
“这次不靠谣言,不靠比试。”
“我要他在宗门,彻底抬不起头。”
“我要所有人知道——”
“一个扫地的,不该碰的东西,碰了就得死。”
两人喉结滚动。
想应话,却张不开嘴。
萧云逸不再多说。
袖袍一抖,一枚黑色传讯符落在桌上。
符纹扭曲,像是用血画成。
“明日午时。”
“来此取令。”
“谁不来,就是帮他。”
话音落,三人齐齐拱手。
退出房间时脚步急促,几乎踉跄。
门关上了。
偏殿只剩他一人。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案上符纸。
那枚黑符纹丝不动。
像钉在桌上。
萧云逸走到桌前,拿起它。
指腹摩挲符面,动作缓慢。
仿佛在触碰某种禁忌之物。
他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了。
执法堂会查,三长老会盯,大长老也会过问。
但他不在乎。
江无尘不该活到现在。
更不该,一次次站回聚光之下。
他把黑符放回原处。
转身走向庭院。
夜风拂衣。
残月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仰头望着天。
唇角微微扬起。
不是笑。
是决断。
手指再次抚上剑柄。
这一次,没有压抑。
灵力缓缓流转,剑意凝而不发。
只等那一声令下。
远处钟楼敲响三更。
一声,两声,三声。
他站在庭中,一动不动。
像一尊即将出鞘的杀器。
屋檐上的瓦片被风吹落一块,砸在阶前,碎成几片。
他没低头看。
风卷起他衣角,拍在墙上,发出轻响。
和几个时辰前,柳风离开时的声音一样。
他忽然想起白天听到的消息:
江无尘回到杂役院后,什么都没做。
只是把扫帚横在门槛内侧,柄朝里,尾朝外。
像一道门闩。
当时他听了只是冷笑。
现在却觉得,那动作像是一种回应。
一种挑衅。
他慢慢收回手。
不再碰剑。
“你想藏?”
他低声说。
“我让你藏不住。”
他迈步向前,走入更深的夜色。
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球。
桌上那枚黑符,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下一刻,一只飞蛾扑向灯焰。
火光一闪,熄了。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那枚符,还静静躺在桌上。
等待午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