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青岩擂台的裂痕间缓缓流淌,昨夜激战的余温尚未散尽。江无尘收扫帚于墙角,转身回屋,脚步沉稳,呼吸平缓。他未察觉身后暗处一道人影悄然掠过院墙。
夜色压顶时,赵虎来了。
他披着内门弟子的黑袍,身形贴着屋檐阴影滑行。巡夜弟子刚走过东廊,他便翻身跃下,落地无声。杂役院寂静如死,只有风穿过破窗的轻响。他站在江无尘房门外,听了一息,确认屋内无动静,才伸手推门。
木门虚掩,吱呀一声轻响。
月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出屋内陈设:一张木床,一条薄被卷在角落;一张歪桌,上面放着半碗冷茶;墙边立着那把破扫帚,竹丝参差,柄身斑驳。
赵虎嘴角一扯。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瓶身刻着三条蛇纹。拔开塞子,倒出一点幽绿色粉末,黏稠如膏。他蹲下身,将毒药均匀涂抹在扫帚柄部——正是手掌最常握持的位置。动作细致,不留遗漏。
这是“断脉阴蟾毒”,见血封经,三步之内灵力溃散。他曾用它废过一个外门执事的手腕,事后查无可查。
涂完,他收起空瓶,又仔细擦去地面脚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扫帚。
“昨日你风光。”他低声说,“明日,你就趴着爬回来。”
他退出屋子,反手关门。身影一闪,没入夜色。
——
天刚亮,山雾未散。
江无尘睁眼。窗外透进灰白的光。他坐起身,活动肩颈,体内气息通畅,毫无滞碍。昨夜一战耗力不小,但他睡得踏实,如今神清气爽。
他下床,穿鞋,走到墙角取扫帚。
右手刚触到竹柄——
一股阴寒顺着指尖窜上手腕。
他手指一顿。
不是温度,是气息。极细微,却带着腐草般的腥味,混在扫帚本有的竹香里,若非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练出的直觉,根本察觉不到。
他立即松手。
扫帚落在原地,不动。
他盯着它看了三息。
外观无异。没有湿痕,没有刮损,连灰尘落的位置都和昨夜一样。可他知道,这东西被动了。
赵虎的名字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昨夜擂台之上,他破周岩罡气,全场震惊。有人忌惮,有人畏惧,也有人想让他倒下。赵虎那种人,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退后一步,重新打量整个屋子。
门依旧虚掩,窗未动,桌上茶碗也没移位。一切如常。但正因为太常,反而显得异常。
他弯腰,凑近扫帚柄部,鼻尖轻嗅。
竹香之下,一丝腥甜钻入鼻腔。
毒。
他站直身体,眼神沉了下来。
不是烈性毒,也不是见血封喉的那种。这种毒讲究慢发、隐匿,等你动手时突然断劲,摔个大跟头,甚至当场倒地,百口莫辩。
目的不是杀他。
是毁他名声。
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手、败北、被逐出赛场,从此再无人敢信他能赢。
好算计。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将扫帚放回墙角,动作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外门大比第二轮今日继续。他本该此刻前往主峰广场,排队候场。执事会在入口查验身份玉牌,安排登台顺序。所有参赛者必须携带武器入场。
他若不出现,自动弃权。
若带着这把扫帚出现,必中圈套。
他站在门槛上,望着远处主峰方向。那里已有弟子往来奔走,衣袂翻飞,喧声隐隐传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
至少,不能用这把扫帚去。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把破旧扫帚,静静立在墙角,像往常一样不起眼。
但现在,它是一把刀。
藏在暗处,等他亲手拿起。
他关上门,没有锁。
转身,沿着杂役院的小路往西走。脚步不快,也不慢。衣角补丁随风轻摆,发髻依旧松散,一缕黑发垂在额前。
没人看出异样。
他只是个扫地的杂役,清晨出门干活。
可他的手,已悄悄攥紧了袖中另一件东西——一根备用的扫帚竹枝,昨夜练习后留下的。
他没带毒帚上场。
但他也没放弃比赛。
他走在路上,目光平静,步伐坚定。
主峰广场的钟声即将响起。
而他,正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看清幕后黑手的机会。
风吹过耳畔。
他脚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