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那边,已经黔驴技穷,只会用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跟着他,不仅没有前途,还可能被他当成替罪羊。
而李副厂长,有野心,有手腕,更重要的是,他舍得下血本。
跟着他,虽然有风险,但回报也更大。
“李厂长,”何雨庭终于开口了,他把手里的提案放回桌上,然后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赵东来整理好的那份账目报告,推到了李副厂长面前。
“这是什么?”李副厂长有些疑惑。
“这是我让下面人整理的,关于杨厂长这些年,插手过的所有后勤和采购项目的账目明细。”何雨庭平静地说,“里面有几笔账,很有问题。”
李副厂长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拿起那份报告,快速地翻阅起来。
越看,他脸上的喜色就越浓。
“好!好啊!雨庭,你真是我的福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有了这份东西,我就能让他永不翻身!”
这份报告,就是何雨庭交上的“投名状”。
它意味着,何雨庭正式选择,站到了李副厂长这一边。
“李厂长,光有这个还不够。”何雨庭继续说道,“杨厂长在厂里经营多年,根基很深,光靠几笔烂账,最多只能让他伤筋动骨,很难把他彻底扳倒。”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想个办法,让他自己犯一个无可挽回的大错。”何雨庭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个能让市里和工业部,都对他彻底失望的大错。”
“什么大错?”李副厂长追问道。
何雨庭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副厂长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最后,他看着何雨庭,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佩服。
“高!实在是高!”他由衷地赞叹道,“雨庭,我真是没看错你!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
一场针对杨厂长的巨大阴谋,就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悄然成型。
而杨厂长对此,还一无所知。他还在为如何拉拢何雨庭,如何打压李副厂长而绞尽脑汁。
他不知道,一张足以将他埋葬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下午,轧钢厂紧急召开生产安全会议。
会上,李副厂长突然发难,指出三号高炉因为设备老化,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停炉甚至爆炸的风险。他提议,立即对三号高炉进行停炉大修。
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杨厂长的坚决反对。
“胡闹!”杨厂长大发雷霆,“现在正是年底冲刺生产任务的关键时期,三号高炉是我们产量的主力,怎么能说停就停?停炉一天,要损失多少产量?这个责任谁来负?”
“杨厂长,产量重要,还是工人的生命安全重要?”李副厂长寸步不让,“万一真的出了事,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两人在会上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杨厂长仗着自己是一把手,强行拍板,否决了李副厂长的提议。
“设备老化的问题,可以慢慢检修,但生产绝对不能停!”他斩钉截铁地说,“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
他以为自己这是在维护生产大局,树立自己的威信。
但他不知道,他已经一步步地,踏入了何雨庭和李副厂长为他设下的陷阱。
会议结束后,李副厂长找到了何雨庭。
“雨庭,鱼儿已经咬钩了。”
何雨庭点点头:“那接下来,就该我们收网了。”
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深夜。
轧钢厂的三号高炉车间,突然火光冲天!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不好了!三号高炉着火了!”
“快救火啊!”
整个工厂瞬间乱成一团。工人们提着水桶,拿着灭火器,纷纷冲向火场。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也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杨厂长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前几天的会议上,他才刚刚信誓旦旦地保证“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现在,问题就来了,而且是天大的问题!
消防队很快赶到,经过一夜的奋力扑救,大火终于被扑灭。
但整个三号高炉车间,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高炉本体因为高温和消防水的冲击,出现了严重的变形和裂缝,彻底报废。
所幸的是,因为是深夜,车间里的工人不多,发现火情后撤离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但这已经是建厂以来,最严重的一起生产安全事故了。
第二天一早,市工业局的调查组就进驻了轧钢厂。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起火原因,是三号高炉的一条老化线路短路,引燃了周围的油污和杂物。
事故的性质,被定性为“因设备老化失修,负责人玩忽职守,强行生产而导致的重大责任事故”。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杨厂长。
李副厂长在会上提出的停炉检修建议,杨厂长的强行否决,以及他那句“一力承担”的豪言壮语,都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调查组的会议上,杨厂长百口莫辩,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然而,一切都晚了。
三天后,市工业局的处分决定就下来了。
杨厂长,因对“11·23”重大安全事故负有主要领导责任,被就地免职,并记大过处分,调离轧钢厂,另作安排。
这个“另作安排”,所有人都知道,其实就是让他靠边站了。他的政治生涯,就此画上了句号。
杨厂长倒台的消息,在轧钢厂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而在这场风暴中,李副厂长和何雨庭,却成了最大的赢家。
李副厂长因为在事前就预见到了风险,并提出了正确的建议,被调查组认为是“有担当,有远见”,不仅没有受到任何牵连,反而得到了上级的肯定。
而何雨庭,作为分管后勤和基建的副厂长,在此次事故中,更是“表现突出”。
因为,那场大火的起因,那条“老化的线路”,正是何雨庭“精心安排”的。
当然,这一切,他做得天衣无缝。
在事故发生前,他授意赵东来,以“线路检修”的名义,对三号高炉的供电线路动了手脚,制造了一个极易短路,但又难以被察觉的隐患。
同时,他还“恰好”让基建科的人,在那条线路附近,堆放了一批“易燃”的建筑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