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北征前线传回了朱棣的旨意。
传旨的内侍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送到东宫,朱高炽亲手拆开,看了一遍,然后让人去请朱瞻墡过来。
朱瞻墡到了正殿,朱高炽没有多说什么,把密函递给他。
朱瞻墡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笔力遒劲,墨色饱满,是朱棣亲笔写的:
朕心甚慰,无有不允。
朱瞻墡看着那八个字,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又是,神tm:无有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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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来,正好迎上朱高炽的目光。
父子俩脸上都露出了同一种表情;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无奈;
嘴角都抽了抽;
一块肉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
朱高炽先开了口:等你皇爷爷回来,再说吧。
朱瞻墡把密函折好,双手递还给朱高炽:父王,到时候儿子在御前该如何回答?
朱高炽接过密函收进袖中,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是个有分寸的。到时候按你想的说就行。
朱瞻墡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在案前停了一下,又开口说了另一件事:父王,最近儿臣在文渊阁读书,又有了一个格物的想法。您给我写个条子,我想去城中的钢铁作坊,试验烧制一件物件。
朱高炽没有多问,从案角抽了一张空白纸张,提笔写了几行字,盖上私印,递了过来。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儿子隔三差五提出去工部或者作坊折腾些什么,水泥、炼钢、红薯——每一件事最后都办成了,而且办得利落。
他不问细节,批条子的时候也越来越顺手了。
朱瞻墡接过条子收好,行了一礼退出了正殿。
他当天下午没有直接去作坊,而是先策马出城,回了庄上一趟。
庄院里的秋收已经收尾了,佃户们正忙着把红薯地里的藤蔓清理干净,翻耕土地准备过冬。
朱瞻墡把庄头叫过来,问了6户人家的情况,然后让他把那6户的6个16岁左右的小伙子,连同他们的父亲一起叫到院子里来。
庄头跑了一趟,不一会儿,六个人跟着各自的父亲进了院子,在正房前面的空地上跪了一排。
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黝黑,手脚粗大,常年在地里干活养出来的体格,站在院子里的时候有些拘束,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目光在地上和朱瞻墡之间来回移动。
朱瞻墡站在廊下,先让他们起来,然后说:我在工部有几件物件要制作,需要几个放心的人,来帮我掌管技术。你们六个小伙子,愿不愿意随我到京城做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六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先开口。
旁边站着的父亲们脸色微微变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还不快跪下谢恩,;
六个人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草民愿意为殿下效劳。
朱瞻墡点了一下头:好,都起来吧。从明年开始,你们六家各自种的五亩地,年底不用交租子了。你们的工钱另算,按月发放。每年免五亩地的租子,只是奖赏,以后做得好,我不会吝啬赏赐。
六个父亲也相继跪下了,额头抵着手背,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朱瞻墡让他们起来,又交代了几句,让人安排了一辆马车,当天下午就把那六个年轻人带回了京城。
第二日清晨,朱瞻墡拿着朱高炽的条子去了城中的钢铁作坊。
作坊的主事看了条子上的太子私印,二话没说腾出了一间空置的工坊,又按朱瞻墡的要求备好了石英砂、纯碱、石灰石和煤炭。
朱瞻墡带着六个佃农进了工坊,把门关上。
他把原料按比例配好,装入坩埚,架在炉膛里开始加热。
六个佃农站在旁边看着他操作,先是手忙脚乱地学着添煤、拉风箱,后来慢慢摸到了门道,各自认领了分工;
两个人看火候,两个人添料,两个人轮流拉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