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身边的亲卫也在全力护卫。
左边的赵总旗在朱瞻墡砍出第二刀的同时格开了一个从侧翼冲来的骑兵,然后用肩膀把那人连同他的战马一起撞偏了方向。
右边的那名亲卫在朱瞻墡被弯刀击中肩甲的同时策马贴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下一个劈砍,他的肩甲上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但他的速度没有减慢,依然紧随在朱瞻墡身侧,保持着护卫的距离。
朱瞻墡的千户所骑兵也在按照预定战术保持着持续的压力。
那些骑兵在冲锋中保持着与敌方骑兵的接触,有人在用刀格挡,有人用身体硬顶着对方的冲击力向前推进。
一个年轻的骑兵被一柄弯刀砍中了左臂,整条胳膊垂了下来,但他没有减速,用右臂勒着缰绳继续往前冲,直到后面的骑兵补上来才向一侧退开。
另一个骑兵的甲片已经开裂了几处,露出的皮肉上渗着血珠,仍紧紧跟随着身侧的同伴,手中的刀依然稳定。
队形依然保持着,他们在用自己的身体维持着那个缺口。
视野里到处都在动。
正前方的兀良哈骑兵在溃散,两侧的交战还在持续,刀锋和箭矢在日光下闪烁。
朱瞻墡在混乱中保持着稳定,身体落在一股持续运转的惯性里——刀起刀落,所有动作都由训练养成的本能指挥着,不需要额外的思考。
他的亲卫始终保持着护卫队形。
左右两侧各有一列亲卫骑兵紧跟着他,如果有人从侧翼或后方逼近,他们会提前做出反应,用刀格挡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攻击。
朱瞻墡能感觉到他们就在他身边,距离很近,近到能听到他们急促的喘息声和战马粗重的鼻息。
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持攻势,不让这支千人队在左右两翼合拢之前脱离战场。
朱瞻墡从对方阵型中穿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从一道水墙里穿过去了一样。
眼前骤然开朗,阳光重新落在他的脸上,风迎面吹来,把脸上的血迹吹得微微发干。
他的战刀上还滴着血,刀刃的边缘有几道细小的缺口,但刀身依然挺直。
他让战马又往前跑了一段路才慢慢减速,然后把刀收回鞘中,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骑兵正在依次脱离接触,重新在他后方聚拢。
那些满脸是汗和尘土的士兵正喘着粗气,但队形仍然井然有序。
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在追击中失去方向。
冲锋之后重新集结阵型这一点,他们练过太多次了,此刻已经成为习惯。
朱瞻墡清点了一下人数,刚才冲锋中损失了七十多名骑兵,伤员大约五六十人。
战马也损失了三十多匹。
这个损失在预料之内,甚至比他在脑中推演时预想的要少一些。
但他心里清楚,那七十多个回不来的人,今后也不会再出现在校场上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息,默默记下了那些名字;
他在出发前专门让千户整理过一份名册,上面列着每一个士兵的籍贯和家眷情况,那份名册就收在他的空间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
左右两翼的明军骑兵正在向中央合拢,像一把正在收拢的钳子。
兀良哈的阵型在两面夹击之下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混乱,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骑兵开始向后退缩,马头转向后方,阵型边缘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的溃散迹象。
朱瞻墡拨转马头,带领麾下离开了战场,没有发起第二次冲锋。
战马在刚才的冲刺中已经消耗了相当大的体力,恢复需要时间。
一匹战马在一天之内通常只能发动一到两次全力以赴的冲锋,如果强行反复冲刺,会把马累垮,甚至当场暴毙。
真正的骑兵会把马力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他在马背上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从峰值回落。
那层血迹已经半干了,凝在颧骨和下颌的边缘,像是一层薄薄的铁锈。
远处高地上的了望台上,朱棣放下了扶着木栏的双手。
他全程看完了朱瞻墡的冲锋:
从列阵到接近,从弓箭五连发到阵型切入,从精准的时机判断到冲穿敌阵之后的快速脱离。
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注视之下,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朱棣说了一个字,然后又补了一句,小三没有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