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站起身来,走到案前朝朱棣行了一礼;
“皇爷爷,小三在。”
朱棣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膀和手臂的位置略微停了一拍,然后点了一下头:长高了。
朱瞻墡垂手站着,姿态端正,没有多余的动作。
朱棣忽然朝他招了招手:到朕跟前来。
朱瞻墡走上前去,在朱棣案前半步的位置站定。
朱棣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手掌厚重而干燥,隔着春衫都能感觉到掌心炽热的温度。
掌锋落在他肩头的时候,朱棣的手没有立刻撤回去,反而多按了一瞬,指腹紧了紧,像是在试他肩膀的硬度。
然后朱棣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老大,朱棣转脸看向朱高炽,语气里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意外,没想到,你还能生个武将坯子出来。
朱高炽放下手里的汤勺,脸上带着一贯的松松散散的笑容,语气平和:这孩子平日里不太显眼,大约是随了母妃那边的骨相。
张妍在席间微微垂了一下眼,没有接话,嘴角抿着一丝笑意——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她端坐的姿态没有丝毫变化,但朱瞻墡注意到了,她垂在膝头的手指轻轻弯了一下。
朱棣重新看向朱瞻墡,目光里多了一些琢磨的意味。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把右手伸出来,手掌朝上摊在案面上,指节粗大,掌心上布满了握兵器磨出来的硬茧。
难怪60岁时,还敢亲自骑马对蒙古骑兵发起冲锋。
这朱棣的右手,就明白了。
殿内的宫灯被风吹了一下,灯焰摇晃,那只手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厚重。
朱棣说,试试。
朱瞻墡心里清楚,这种机会,可能好几年都不会有一次。
他没有犹豫,没有推让,也没有故作谦虚,只是走上前一步,把自己的右手伸过去,握住了朱棣的手掌。
他的手太小了,连朱棣手掌的一半都盖不住,指节捏在朱棣虎口和掌心之间,像一把没长开的小钳子夹住了一块铁。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五世灵魂融合之后,赋予这具身体,所有力量都压进了这一握里。
朱棣本是想逗逗小孙子,掌心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松松地托着,等他使劲。
然后一股力量从朱瞻墡的手指间传过来,远超出了七岁孩童该有的水平。
朱棣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掌,把那股力道稳稳地接住了,没有让它把自己顶开,也没有让它压回去。
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互相推了约莫四五息的时间,朱瞻墡的指尖开始微微发白,但他没有松手,也没有皱眉。
朱棣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在嘴角边缘泛起一道极短的弧线,但被殿内的宫灯光映得分明。
朱棣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一种属于武将的、看到好苗子时的本能快意。
朱棣松开手,转脸看向朱高炽,语气恢复了那种下指令的腔调:不用等八岁入学了。这两天就让他去武英殿,读书、习武一起上。
朱高炽微微坐直了一些,点头应道:儿子记下了。
朱棣看向站在案前的朱瞻墡,目光里已经没有之前那种的随意了;
带着一种正在被归入某类值得关注的状态。
他沉默了一瞬,又说了一句:年底朕要检查。
朱瞻墡站在原地,心跳比平时快了三分,但呼吸依然平稳。
他稳稳地行了一礼:孙儿记住了。
殿内的灯火烧得很稳,朱瞻墡退回自己原来的位子,重新在朱瞻墉身后落座。
朱高炽还在低头喝他那碗汤羹,张妍端坐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朱瞻基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朱瞻墡坐直了身子,把手放回膝盖上。
手心里还有残存的触感;
干燥的、厚重的、布满硬茧的掌心温度,像是被烙铁轻轻烫过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指根处微红,但没有伤。
他慢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席面。
宫人已经端上了新的汤羹,热气从碗沿升起来,模糊了坐在主位的那个人的轮廓。
但朱瞻墡知道,自己今晚被记住了。
封建时代,皇帝才是一切的主宰;
皇帝说朱瞻墡是武将坯子;
朱瞻墡就必须把武将的天赋表露出来。
不然就是自毁前程。
看来以后文学上的天赋,只能全部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