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回到偏殿,把门合上,让两个宫女都退了出去。
他在门后站了片刻,用空间探查确认,门外没人了;
才在椅子上坐下,他从空间里拣出几样气味小、不至于引起外面注意的食物:
两块肉脯、一包烤过的面饼,还有一小罐蜂蜜。
他把这些东西取出空间,放在矮桌上,撕开油纸,开始给自己加餐。
空间里的食物都是贾有才那一世攒下来的,经过时间静止的保存,拿出来时还带着当初封存时的温度。
肉脯有嚼劲,面饼烤得微焦,蜂蜜是去年秋天从四九城郊外收的纯槐花蜜,入口清甜,不腻。
灵魂融合带来的体质增强已经开始显现了——这具七岁的身体需要比平时更多的热量来适应新的灵魂容量。
他一口一口慢慢吃完,然后把油纸和罐子收回空间,不留半点痕迹。
他一边咀嚼一边翻看原身留下的记忆碎片。
朱瞻墡五岁之前的记忆几乎是糊的,只剩些模糊的光影和声音,隐约有奶娘的衣料擦过脸颊的触感,还有某次发烧时额头上的凉毛巾,别的都散得差不多了。
近两年的记忆倒是清晰一些,但范围极其有限:
几乎全都发生在紫禁城东南部的东宫后殿——从偏殿到正殿,从正殿到偏殿之间的过廊,偶尔被嬷嬷带着去后殿院子里的空地上晒晒太阳、玩闹一番。
逢年过节才能出东宫,但出东宫也只是到紫禁城的其他地方参加宴会,依然是宫墙围着。
反正在他记忆里,活动的区域从来没有超出过紫禁城的范围。
张妍生了三个嫡子。
长兄朱瞻基从小就被朱棣留在身边亲自教导,在东宫后殿的时间极少。
即使偶尔回来,也是到张妍的正殿问个安,坐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
朱瞻墡记得朱瞻基的样子——高高的个子,说话声音洪亮,腰上总佩着一把短刀,走路带风。
但那些记忆隔着距离,像隔着好几层窗户纸在看。
二哥朱瞻墉比朱瞻墡大一岁,但已经搬到东宫前殿去住了。
他每天都要去武英殿读书,一读就是一整天,天不亮就起床出门,傍晚才回来。
宫里有规定,皇子、皇孙每天读书、练武的时间为12个小时。
朱瞻墡翻找记忆,发现二哥来正殿请安的频率并不高,大约隔两三日来一次,每次也就坐一小会儿便走了。
儿大避母,年纪稍长就不合适在后殿久待了,何况东宫后殿还住着朱高炽的许多妃嫔,皇子们在后宫逗留太久,于礼不合。
朱瞻墡想到这里,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东宫后殿虽然住着母亲,但本质上是一座深宫里的深宫——男人进不来,儿子长到了八岁也要搬走。
他住在这里的倒计时,大概还有一年左右。
萧予对明朝历史的了解也只剩下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在心里估量了一下,觉得还是需要找个机会把空间里的笔记本电脑取出来,把明初的历史好好补一补;
尤其是永乐朝的储位之争和藩王制度的演变,这些细节直接关系到他将来的生存策略。
有些东西在历史书里读过,但具体年份和人名已经模糊了,得重新核对一遍才安心。
不过好在身份不算差。
朱高炽的嫡子,单这一条就保了他一辈子的锦衣玉食。
不造反的话,寿终正寝是大概率的事。
朱家的藩王被养得像猪一样;
既不能掌兵也不能干政,并且还要生活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
但吃饱穿暖总是有的。
他对锦衣卫没什么好感,但也没有恶感;
这个机构在永乐朝权势正盛,由纪纲执掌,手伸得比后世想象的要长得多。
但眼下他才七岁,还没到锦衣卫关注的年纪。
朱瞻墡把最后一块肉脯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大明藩王制度的源头。
朱棣奉天靖难之后,大明皇帝把防范藩王这件事做到了极致,甚至矫枉过正。
在中国古代大一统王朝,朱棣是唯一一位通过起兵造反成功夺取皇位的藩王。
这其中有朱元璋留下的制度隐患:
藩王手握重兵、有独立的护卫和封地;
也有朱棣本人的运气成分。
靖难之役能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建文帝太过年轻、削藩操之过急,给了朱棣起兵的借口和时机。
但不管怎么说,朱棣成功了。
而他成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剥夺其他藩王的兵权。
后来的大明皇帝一代比一代更警惕宗室,到了明中后期,藩王几乎成了纯粹寄食于朝廷的寄生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