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有才,厕所夜话,给阎埠贵制造了两个麻烦——家里一个,家外一个。
家里的麻烦是阎解成。
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在街上打了几年零工,早就受够了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听到父亲手里捏着上万块的家底,却连九百块钱都不肯掏出来给他买工位,那股积攒了多年的怨气一下子就炸开了。
昨天晚上他摔门跑出去之后,在街上转了大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跟他爹一句话都没说。
家外的麻烦是张小花。
这个女人在院子里住了快四十多年,别的本事没有,敲骨吸髓的天赋却是与生俱来的。
她知道了阎家的底细,那就跟猫闻到了鱼腥味一样,不动点心思是不肯罢休的。
贾有才还给易中海和张小花找了一个现成的仇敌。阎家在西厢房,易家在东厢房,中间隔着一个小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以后这两家有的耗了。
让他们互相咬着就很好,不要出来影响贾有才的安静生活。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阎埠贵这次一定会出点血,就让这老小子心疼去吧。
翌日下班,贾有才推着自行车刚进前院,就听见中院那边闹哄哄的。
骂声、哭声、叫喊声搅在一起,隔着穿堂屋和一道月亮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还没来得及把车支好,八岁的贾卫红就从中院跑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仰着脸喊:爷爷!中院在打架!中院在打架!
贾有才弯腰把自行车支好,顺手摸了摸孙女的小脑袋:大孙女儿,中院是谁在打架啊?
贾卫红两只手比划着:阎家和易家!阎奶奶和易奶奶都打起来了!爷爷你快去看!
好,我等下就去。
贾卫红急了,拽着他的衣角使劲往中院的方向拉:爷爷你赶紧去吧!奶奶、妈妈、二婶早就过去了!
贾有才扭头一看,前院安安静静的,堂屋里空着,厨房里也没人,几个女人果然都不在家。
他笑了笑,在堂屋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急不慢地换了鞋。
贾东平正在屋里看医书,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探出头来,看到父亲坐在门口纹丝不动,忍不住说了一句:爹,您还是过去看看吧。您可是院里的调解员呢。
贾有才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我只是前院的调解员,中院、后院不归我管。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茶,把茶缸放回去,靠在了椅背上。
一杯茶喝完,中院的声音不但没消停,反而比刚才更大了。
张小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两道墙都能听清她在喊什么——
你们阎家就是有钱不认账!
欺负我们农村户口的!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贾有才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决定还是去看个热闹。
穿过穿堂屋,刚进中院,他就看清了场面。
两拨人分列东西两侧,像两军对垒。
西边是阎埠贵一家,阎埠贵站在最前面,杨瑞华在他身后半步,阎解成和阎解放两个儿子站在更后面一些。
东边是易中海一家,易中海站在前面,张小花躲在他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易盼娣和易梗两个半大孩子站在父母身后,脸上带着又怕又想看的表情。
阎埠贵和易中海的衣服都还算整齐,脸上也没什么痕迹——两个男人大概只是动了嘴,没有真的动手。
但张小花和杨瑞华就不一样了。
张小花的头发散了一半,半边脸上有两条新鲜的抓痕,从颧骨一直拉到耳根,正渗着细细的血珠子。
杨瑞华更狼狈些,外衣的领口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头发乱糟糟的,发卡歪到一边挂着。
贾有才刚走进中院,王翠兰就从围观的人群里挤了出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当家的,你怎么才来?我不是让卫红回去喊你了吗?
贾有才心里好笑——这事就是他挑起来的,他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问了一句:何大清还没回来?
王翠兰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还没。厂里下班晚,估计还要一会儿。
快了。贾有才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揣在袖子里,现在厂里又不许做招待餐,他待着也没意思。
王翠兰顾不上接他的话,又匆匆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其实说来也简单——傍晚的时候张小花跑到阎家门口去借钱,开口就要借三百,说是急用。
阎埠贵正为昨晚儿子跟他吵架的事一肚子火,听张小花来借钱,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
张小花不死心,说你们家不是有存款吗,借我周转周转,阎埠贵当场就急了,说我们家哪来的存款。
张小花就站在门口不肯走,嘴里的说法也变了,从变成了你们家有钱不认账。
杨瑞华出来跟她对骂了几句,越骂越凶,然后就上手了。
王翠兰说到这里的时候摇了摇头:我也没听明白,怎么张小花就知道阎家有钱了?她怎么知道的?
贾有才当然不会接这个话茬,只说了句:这家家户户的,谁还没点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