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的第二个周日,于莉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把客厅擦了一遍,茶几上摆好了瓜子花生和水果糖,厨房里许母正切着菜,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今天于莉的父母、妹妹和弟弟要来做客。
这是新家的第一次正式待客。
于莉有些紧张,前一天晚上就在跟大茂商量菜单,大茂说“你看着安排就行”,她还是列了一张单子,红烧肉、炖鸡、糖醋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荤的素的排了好几样,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折好放进口袋里。
许大茂上午去医院加了半天班,中午赶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于父于母坐在客厅里,于海棠和于海洋正蹲在阳台那边看楼下的梧桐树。
于母看见许大茂进门,站起来笑着说:“大茂回来了,快坐快坐。”
语气里带着一种以前没有过的自在,像是这间屋子让她觉得踏实。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
于莉抱着小知远在旁边喂米糊,于母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完了连声说“这肉炖得好”。
许母在旁边笑着说“莉莉做的”,于母看着女儿,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菜。
许父跟于父碰了一下杯,说了一句:“亲家,以后我们要常来常往。”
于父点了点头,把酒一口喝完了。
于莉坐在桌边,看着一桌子菜和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她抱着小知远,低头给他擦了擦嘴角的米糊,嘴角带着笑意。
不用再担心做饭的香味招来邻居的闲话,不用再担心上厕所要排队,不用再担心冬天冷得不敢出被窝。
这间屋子虽不大,但关上门就是自己的世界。
许母已经逐渐适应了新家的角色。
白天大茂上班、于莉带孩子,她就操持家务、洗衣做饭。
每天傍晚太阳不那么烈了,她会抱着小知远下楼在小区里散步。
楼下的梧桐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旁边坐着几个同样带孙子的老太太,许母很快就跟她们熟悉了。
她回来跟于莉说:“楼下那个张大夫家,也是天天买肉。还有隔壁单元那个李主任家,隔两天就炖一次排骨。”
于莉听了也不惊讶,这里住的都是医院的医生和家属,工资比普通工人高不少,吃肉不是什么稀罕事。
单元楼和大杂院之间的差别,隔的不只是一堵墙。
———
医院里的工作也越来越忙了。
第一医院作为卫生部直属医院,收治的病人大多是疑难杂症——要么是下面医院治不好的,要么是病情复杂需要多科室会诊的。
大茂的门诊量比去年又增加了一些,每周排了六个半天的门诊,每次都是满号。
他坐在诊桌后面,一个病人接着一个病人,问诊、把脉、开方。
每次他都会先用自己十几年的中医功底和西医训练做出初步判断,再悄悄用空间探查来确认和修正。
这样既不让自己的手艺生疏,也能保证每一个判断都准确无误。
有些病例确实棘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病人,腹胀、乏力、黄疸,肝功能指标一塌糊涂,在其他医院看了大半年也没好转。
大茂给他把了脉,用空间扫了一遍肝脏区域,发现不是单纯的肝炎,而是肝内胆管堵塞。
他开了一张检查单,让病人去做了造影,结果印证了他的判断。
转到外科做了手术后,病人的黄疸很快就退了。
病人家属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妙手回春”四个字。
四月份,王主任找他谈了一次话。
坐在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王主任端着茶杯,说:“你来医院快四年了,九级主治。你的水平我看在眼里,数据也摆在那里。但是——”他顿了一下,“你才二十六岁,已经是全院最年轻的主治了。再往上走,需要时间沉淀。今年先稳住,明年我给你报上去。”
大茂点了点头:“谢谢王主任,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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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小长假,许家一大家人回了95号院。
新房子只有两间卧室,加上许小玲放假回来,住不下。
于莉提议“回老院子住几天”,许大茂觉得也行,反正老房子隔几天就得有人气,趁假期回去住几天正好。
五月一号那天,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了95号院的大门。
院子里有人在水池边洗菜,有人坐在门口择豆角,看见他进来都点头,打招呼。
大茂一一回应,推着车往后院走,经过中院的时候,看见贾家门口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正在择一把韭菜,动作不大熟练,掉了几根在膝盖上。
大茂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多停。
傍晚的时候,雨水从刘家出来,走到东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许大茂正在屋里陪小知远玩,听见敲门声站起来开门。
雨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布衫,头发扎成一根辫子,比上次见她时又沉稳了一些。
“大茂哥,”她说,“我有事想请教你。”
许大茂让她进来坐。
雨水在凳子上坐下,手里攥着一只信封,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六月底就要毕业了。现在有两个分配单位可以选,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她把信封打开,抽出两张纸:“一个是钢厂,重工企业,规模大、福利好。另一个是烟酒公司,规模小很多。”
许大茂没有立刻回答。
他接过那两张纸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没有想到雨水会拿到烟酒公司的分配名额——这个单位在六十年代不算热门,比起钢厂这种几万人的大型工厂,烟酒公司确实显得不起眼。
但他知道在几十年后的世界,这个选择有多重要。
“我个人建议,”许大茂说,“去烟酒公司。”
雨水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大茂想了想,决定用最朴素的道理来说:“你想想看,中国有多少男人抽烟?十个里面起码有七八个。抽烟的人,隔个把小时就要点一根,一天下来至少一包。烟是消耗品,抽完了就得再买。钢厂的钢材还有周期,有淡季旺季,烟这个东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有人买。”
雨水听着,没有说话。
“酒的话,男人不是每餐都喝。烟不一样,烟是戒不掉的习惯。”大茂说,“烟酒公司虽然现在规模小,但这个行业稳。钢厂福利是好,但重工业受政策影响大,波动也大。”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烟酒公司有门市部,接触的人多,以后的路子也比工厂宽。”
雨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两张纸叠好收进信封里:“我明白了,大茂哥。谢谢你。”
她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大茂哥,你说得对。烟每天都必须买。”
许大茂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给雨水的这个建议,可以让她富足一生。
烟草在这个国家的生命力,比任何工业品都顽强;
时间会证明这个选择的重量,只是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雨水走出东厢房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她穿过中院,经过贾家门口的时候,那个择韭菜的年轻姑娘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雨水没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