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四九城,暑气已经退了大半。
早晚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不再像盛夏那样闷热,而是干爽的、让人舒坦的凉。
街边的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着,偶尔有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雨水在这个时候,收到了中专录取通知书。
下午,邮递员骑着一辆绿色的自行车进了南锣鼓巷,停在95号院门口,喊了一声何雨水,挂号信。
雨水从刘家跑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中专学校的名字。
她没有急着拆,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院子里。
她穿过中院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
傻柱家的门开着,门口没有人。
雨水从门前经过,目不斜视,步子稳稳地走过去。
她没有转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那么直直地走过去了,连余光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偏一下。
她推开刘家的门,站在堂屋里,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对着刘海中和李桂芬说了一句:叔、婶,我考上了。
李桂芬正在灶台前择菜,听见这句话,手里的菜停在半空,然后丢进盆里,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接过那张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好好好。
刘海中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旱烟杆,看着那张通知书,连声说:雨水,好样的。
刘光天和刘光福也围了过来。
刘家人都在笑,都为雨水高兴。
刘海中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捻着那根还没点着的旱烟杆,嘴角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
他心里大概在想:光齐走了,但雨水争气。
两个孩子,一个亲生的中专生,一个养了十一年的中专生——整个南锣鼓巷找不出第二家来。
雨水把通知书叠好放回信封里,握在手中。
傍晚,天还没黑透的时候,雨水从刘家出来,走到后院,站在许家东厢房门口。
许大茂刚刚下班回来,正坐在桌边喝水。
看见雨水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只信封。
雨水个头比去年又高了一些,脸上的轮廓也渐渐长开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蹲在墙根底下用草茎划拉地面的小姑娘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扎成一根辫子垂在肩侧,整个人看着比以前精神了很多,眉宇间褪去了从前的怯意,多了几分十七岁女孩该有的清亮。
大茂哥。她叫了一声,然后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许大茂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正面的方向,然后伸手虚扶了一下:雨水,你这是做什么。
雨水直起身来,把那封信封递给他看:我考上中专了。谢谢你大茂哥,去年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一直记着。你说要考中专,早点工作、早点掌握自己的人生。我现在做到了。
许大茂接过通知书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还给雨水。
恭喜你,雨水。许大茂说,付出总算是有了收获。但拿到通知书只是你人生的第一步,以后在中专还要继续充实自己,工作之后还要认真工作、认真学习。
雨水听着,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大茂哥。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比以前更稳了一些,辫子在身后轻轻摆动着。
许大茂在桌边坐下来。
他想起原剧里那个雨水——傻柱把心思都放在贾家,雨水的定量都给了贾家,雨水跟孤儿一样经常饿肚子,何大清的抚养费也被易中海扣留了。
那么恶劣的环境,雨水都能考上高中。
这一世雨水有何大清的抚养费,有刘家的关爱,考上中专是顺理成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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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专开学后,雨水住校了。
学校在城西,离南锣鼓巷有些远,她每隔几周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买点东西带去刘家。
有时候是一斤白糖,有时候是一包点心,有时候是几尺布。
何大清每月按时寄钱,加上学校每月发的十几块钱补助和她自己的粮食定量,她的日子过的比较宽裕。
每次她拎着东西进刘家门的时候,李桂芬嘴上说着你这孩子买什么买。
刘海中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给雨水倒水喝。
南锣鼓巷周围几个巷子的人都在说:
刘家是好人有好报。
养了雨水十一年,雨水考上中专了还知道回来看看,比亲闺女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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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解成的新婚生活也在慢慢往前走。
他和他媳妇周家姑娘住在西侧那两间倒座房里,门朝北开,门口对着前院的围墙。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搁着一只破旧的搪瓷盆,里面种了葱,叶子绿油油的。
周家姑娘个子不高,圆脸,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干活利索。
她每天早起生火做饭,把阎解成的工装洗得干干净净晾在门口的绳子上,傍晚收工回来就蹲在门口择菜,动作麻利。
这个年代四九城的姑娘,性格大多都是这样的——勤快、本分、踏实过日子。
于莉是这样,周家姑娘也是这样。
她们没有太大的野心,也不指望丈夫能飞黄腾达,就是想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下去。
阎解成对父亲的态度,依然冷淡。
分家之后,他基本不去前院西厢房阎埠贵那屋。
逢年过节也不去,平时碰见了最多点个头,有时候连头都不点,低着头就走过去了。
他也不邀请阎埠贵到自己家来坐坐。
两父子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却比普通邻居还生分——邻居见面还会问一句吃了没,他们连这句话都省了。
阎埠贵偶尔会站在倒座房门口,看着儿子家的炊烟从屋顶升起来,看着周家姑娘在门口晾衣服,看着阎解成进出院子。
他站在那儿,有时候站很久。
院子里的人看在眼里,私下里说的话并不好听。
钱秀英有一次在饭桌上提了一句:阎埠贵那人是真不会当爹。三个儿子,大的跟他像仇人,两个小的也不跟他亲。
于莉在旁边轻轻地摇了一下头,碗沿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附和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父母不慈,儿女不孝——这句话在院子里传了好几天,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说出来的,但大家都觉得挺合适。
阎解成十六岁初中毕业,就开始打零工,一直打到二十一岁,眼瞅着同院的孩子一个个都有了正式工作,他差点要去派出所举报亲爹,阎埠贵才松口掏钱买了个工位。
先不说阎埠贵有多少人民币的存款了,光小黄鱼就三十根,值七千多块钱。
阎埠贵手握巨资,却舍不得给亲儿子花六百块,安排一个工作;
一个当爹的抠到这个份上,儿子对他薄情,院子里的人都理解。
至于阎解成的媳妇,当然是跟阎解成共进退。
反正阎解成现在和他媳妇,都有工作。
小两口在倒座房,日子倒是越过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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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那边,傻柱和秦淮茹的拉锯还在继续。
傻柱这半年提过好几次想结婚。
每一次都是差不多的场景:
傻柱,秦姐,咱俩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秦淮茹有时候说棒梗还小,有时候说现在日子刚缓过来,有时候什么理由都不给,就只是摇头,然后端着手里的东西走开了。
傻柱的失望在累积。
他二十六岁,跟秦淮茹混在一起快一年了。
他在食堂掌勺,有手艺,有工资,有房子——放在整个南锣鼓巷,他的条件不差。
可他始终结不了婚。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快要靠近那个门槛了,秦淮茹就把门槛往后挪一挪,让他再追一段路,追到快够着了,又挪一次。
傻柱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坐在自家门槛上看月亮。
第二天起来,他又跟没事人一样去食堂上班,下班回来照样给秦淮茹带饭盒,照样让她进屋收拾。
他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
秦淮茹给他的那一点点温度和依赖,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能抓住的东西。
他宁愿被骗着,也不想放手。
易中海在背后继续操控着这一切。
他隔三差五去贾家坐坐,跟贾张氏说几句话,跟秦淮茹说几句话。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往该去的地方走。
他不希望傻柱结婚,更不希望傻柱有自己的孩子。
傻柱如果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那颗心就不会再拴在贾家身上了。
没有孩子的人最好控制,这是易中海这些年最核心的人生经验。
院子里的人都在看戏。
当年大茂在厕所夜话里已经把易中海和贾家的算计交代得清清楚楚——从拉帮套上节育环拖到四十岁不能给傻柱生孩子。
那些话在院子里传了这么多年,谁都知道傻柱正在经历什么。
有好几家邻居看不过去,私下把贾家和易中海的算计,跟傻柱说过。
但是,一个装睡的人,别人是叫不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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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秋收的消息传到了城里。
郊区那边传来话:
今年的玉米、大豆、谷子收成不错,恢复了正常水平。
地里的棒子长得壮实,豆荚鼓鼓囊囊的,谷穗压弯了秆子。
天公作美,该下雨的时候下雨,该出太阳的时候出太阳。
街上的人走路有劲了,说话声音也大了。
粮店门口排队的队伍比以前短了,虽然供应还没有恢复——前几年的创伤是全国性的,四九城靠各地调粮支撑着,全国的重创要恢复到正常水平,至少要等到明年秋收之后——但大家能看见希望了。
许大茂每天骑车经过那些街巷的时候,能感觉到整个城市的氛围在变。
以前走在路上的人低着头、步子沉、连说话的力气都省着用。
现在有人开始站在路边聊天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不再有那种压抑的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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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那边,灾后恢复也在慢慢进行。
浮肿病人大幅减少了。
三月到六月最拥挤的那段时间里,走廊里加满了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那些加床已经撤掉了,走廊重新变得宽敞了。
大茂的浮肿治疗方案被正式收录进了上级单位的教学资料库。
王主任在周会上专门提了一句,说那份方案也被院办存档了,以后可以作为内科教学参考材料。
护士长听见了,在走廊里碰到大茂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许医生,你这下真成名人了。
大茂在科室的地位已经彻底稳固了。
那四个下级医生现在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工作了,遇到拿不准的会主动来问他。
刘副主任每周来抽查的时候,翻完病历之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什么问题。
有时候连这句话都省了,只是把病历放回桌上,冲他点一下头,然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