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仔细一想,这个变化也在情理之中。
原剧里易中海给聋老太太立了三层金身:
给红军送过草鞋
四合院老祖宗。
王翠兰每日端茶送水,像个大丫鬟一样照顾着聋老太太;
全院谁家做了好吃的都得给老太太送一碗,营养跟得上,生活起居有人照料。
这一世不一样了。
五十年代初那场“厕所夜话”,把老聋子的算计和阴谋都翻在了全院人面前,老太太的老祖宗金身被戳了个干干净净。
易中海对她的态度也变了——她对他的养老算计贡献小了,照顾自然也就少了。
王翠兰不再天天去送饭,全院人更没有人会主动给她送好吃的。
七十岁的人了,要自己打水、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吃的也是棒子面糊糊,经常还吃不饱。
没了那三层金身护着,老太太不过是一个孤零零的老人家,在冬天的冷屋里一天一天地熬着。
傻柱那边更是指望不上。
贾东旭去了之后,傻柱几乎没怎么去看过聋老太太。
傻柱满心满眼都是秦淮茹,自己的家务都是秦淮茹在做,哪有心思去照顾老聋子?
以前他还会隔三差五去老太太屋里坐一会儿,自从跟秦淮茹越走越近之后,去得就越来越少了。
许大茂把水杯放下:后事谁在料理?
易中海和傻柱。于莉说,两个人帮着把老太太收殓了,又去找了街道办报备。听说后天出殡,就在院子里办。
许大茂没有再多问。
聋老太太的后事办得简单。
没有什么排场,没有花圈也没有挽联,就是一具薄棺停在堂屋里,门口摆了两碗白米饭,插了三炷香。
易中海和傻柱张罗着,请了附近一个老道士来念了几句经,院子里站了几个人,鞠了躬,然后棺材抬上车,拉去了北郊的公墓。
办完之后,院子里又安静了。
然后问题来了——老太太留下的那两间正房,归谁?
易中海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他站在中院的水池旁边,对着几个邻居说了一句:老太太这些年都是我照顾的,她走之前也跟我说过,房子留给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没有人接话。
王大力站在水池另一头,低头洗着手,没有抬头。
刘海中正好从旁边经过,脚步没有停。
阎埠贵家的门关着。
许大茂是从许母嘴里听到这件事的。
钱秀英那天晚上在饭桌上说:易中海说房子归他,说是老太太走之前交代的。但谁会信?他又拿不出字据来。
许富贵夹了一筷子菜:三个调解员怎么说?
三个调解员都当没听见。钱秀英摇了摇头,王大力直接跟易中海说了——没有遗嘱,没有字据,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得报街道办。
街道办的处理意见很快就下来了。
老聋子走得太突然,没有留下任何遗嘱,也没有任何书面的房产转让证明。
按照政策,没有遗嘱、没有合法继承人的房产,归街道办所有,由街道办统一调配。
易中海去找街道办闹了一回,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把政策条文翻出来给他看了一遍,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
两间正房,最终被街道办收走了。
后来新搬来的一户人家——一家五口,也是轧钢厂的职工。
许大茂每天下班经过后院的时候,看着那两扇曾经紧闭的门又重新打开了。
那扇门里的主人换了,老聋子的印记正在被新的生活一寸一寸地覆盖掉。
他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慨,只是觉得那些发生在七十年代的旧事已经彻底改变了轨迹。
———
医院那边,许大茂的新工作也在慢慢上手。
他现在的上级是科室的刘副主任,四十五岁左右,技术等级七级,是真正的技术大拿。
刘副主任话不多,平日里大部分时间在门诊楼坐诊或者在医学院上课,住院部这边的事情基本交给大茂全权负责。
他每周会不定时过来抽查一两次,翻翻病历,问问情况,没有什么大事一般不会多说。
大茂负责的摊子比以前大了很多。
住院部所有病床共八十二张,下面管着四个住院医师。
两个是技术等级十一级的,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工作;
两个是十二级的,还需要他经常带教。
此外还有护士长和十几个护士,整个内科住院部的日常运转都在他的统筹范围之内。
好在管理工作,对大茂来说并不陌生。
他上辈子在国企混了二十年,当过部门副经理,管过人、带过团队,知道怎么跟下属打交道、怎么分配任务、怎么让一个系统正常运转。
那个年代办公室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办公室政治他见过不少,但这年代医院里的人单纯得多——大家都是技术岗,一切凭医术说话。
你行,你就把病人尽快治好;
你治不好病人,就说明你不行;
那你就靠边站。
没有什么复杂的关系要处理,你把病情判断准了、把病人治好了,所有人都会服你。
大茂花了一周时间才把新工作理顺。
先是把八十二张病床的床位情况全部过了一遍——哪些病人快出院了、哪些还需要长期治疗、哪些病情不稳定需要重点监护。
然后他把四个住院医师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明确分工。
两个十一级的各负责一个病区,两个十二级的跟着他多学多看,遇到拿不准的随时来问。
他对下属不藏私。
以前马医生带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教的——查房的时候会专门停下来跟他讲解,为什么要这样判断、为什么开这个药、为什么要调整剂量。
现在轮到他带别人了,他也这么做。
每天查房的时候他会带着那两个十二级的医生一起走,每到一个床位前,他看完之后会问一句:你觉得这个病人应该怎么处理?等对方回答了,他再补充几句,把该讲的道理讲清楚。
那两个十一级的医生一开始对大茂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上级还有些将信将疑,但观察了几周之后,就渐渐服气了。
凡是按照大茂的方案走的病人,恢复速度都稳;
凡是出了问题的,大茂调整之后很快就能转回来。
数据不会骗人,病床周转率摆在那里,谁行谁不行一目了然。
四月底的一天下午,刘副主任来住院部抽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摞病历,在病房里走了半圈,然后在护士站站定,翻了几本病历,合上,看了看许大茂,说了一句:这半个月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说完他就走了,没有多余的夸奖,也没有指正什么。
护士长在旁边看了许大茂一眼,压低了声音说:许医生,刘主任可是很少说做得不错
许大茂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来,翻开下一本病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暖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