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裕拔腿就跑,快步冲向旅指挥部。
他一边喘息,一边厉声下令:“各营立刻起身,紧急集合!”
急促的号角瞬间划破军营夜色。
刚刚躺下休息的士兵闻声猛地起身。
众人皆以为是夜间紧急拉练,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各个营房瞬间人影攒动,灯火次第亮起。
新兵们在基层军官的指挥下,快速整理着装、列队集结,随后有序领取军械装备,动作干脆利落。
林承裕抵达旅部时,大员城的传讯兵早已等候在此,气息急促。
传讯兵拱手急报:“荷兰舰队大举来犯,已强行冲入鹿耳门!上级命甲旅即刻驰援,协防大员城!”
“怎么会这么快?事前半点风声都没有。”林承裕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属下不知详情!林旅帅,鹿耳门炮台急需援军支撑!”传讯兵语速极快,字字焦灼。
事实上,南部鹅銮鼻的预警消息传回时,荷兰主力战舰已然抵近大员城西海域。
敌军从大员岛东侧远洋绕行,迂回至南部,再直扑大员城,精准避开了华卫军常规海上巡逻线。
华卫军此前的海上防御重心,尽数放在海峡内侧,彻底忽略了外洋方向。
这也是无奈之举,东侧直面无垠太平洋,仅凭现有船只,根本无法完成全域巡逻覆盖。
林承裕眼神锐利,沉声笃定道:“我甲旅在此坐镇,定叫荷兰人有来无回!”
此番进攻,荷兰人算计精准,掐准鹿耳门大潮窗口期,数十艘大型战舰列成一线,强势冲入狭窄水道。
岸边炮台猝不及防,储备弹药不足,仓促之下,只能打出零星炮火。
反观荷兰舰炮,蓄势已久,火力密集且猛烈,牢牢掌握战场主动权。
大员行署民政官为郭怀一,大员城守备营指挥使是秦镇戈。
郭怀一常驻思齐城统筹民政,秦镇戈驻守大员城要塞,炮台防务尽数由其负责。
如今,林承裕在此,他的职级远高于秦镇戈,战事突发,他便是大员城唯一的主心骨。
大员城堡高耸的望楼上,北方海面炮声隆隆,震耳欲聋。
林承裕立在高处,心绪紧绷,心头沉沉下坠。
他早已下令炮营全速驰援鹿耳门炮台,但听海面炮火密度便能判断,敌军舰炮数量远超守军,炮台防线必然难以支撑。
果不其然。
仅仅半个时辰的激战,传讯兵便快马赶回,急促禀报:“旅帅!敌军舰队已突破防线,突进台江江面!属下还发现,海面出现大量日式战船!”
“日本人?”林承裕瞳孔一缩,满脸诧异。
他心底满是疑惑,荷兰人与日本人,何时勾结到了一起?
局势不容多想,林承裕当即冷声道:“传令各营,在大员城外开挖壕沟、构筑阵地,全员避开敌军舰炮覆盖区域,就地布防!”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秦镇戈,快速问道:“秦指挥使,思齐城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秦镇戈立刻回话:“赵旅帅已在思齐城外排布防线,郭总长正在组织城内百姓有序撤离。”
“我懂了。”林承裕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凝重,“他们打算退守二线。”
思齐城依海而建,以商贸为核心,城防薄弱,远不如大员城要塞坚固。
若是强行死守,面对荷兰舰队的猛烈炮火,必会造成惨重伤亡。
可如此一来,所有正面压力,尽数压在了甲旅身上。
大员城绝对不能丢!
一旦被荷兰人占据,华卫军整体战局将彻底陷入被动。
大员城要塞坐落于沙洲之上,一侧毗邻海峡,一侧衔接台江泻湖。
此地一旦落入敌手,荷兰人便能依托舰船与要塞,构建水陆一体的稳固防御体系。
届时,哪怕我方海军主力回援,也难以扭转战局、击退敌军。
岸边炮台的华卫军将士拼死反击,却始终被敌方炮火死死压制,抬不起头。
甲旅炮营指挥孙大彪率部全速驰援,冲上鹿耳门前沿炮台时,原有守军已伤亡殆尽,阵地满目疮痍。
“一连长!立刻清点可用火炮!二连长!带人火速赶往弹药库补给!动作快!都快!”
孙大彪俯身躲在炮台掩体后方,语速急促,声音紧迫。
夜色朦胧,海潮翻涌,巨浪一次次狠狠撞击岸边礁石,涛声震天。
数百米外,荷兰战舰列阵盘踞主航道,黑漆漆的炮口对准要塞,杀机森寒。
战舰后方,一艘艘日式关船、朱印船穿梭江面,源源不断将幕府步兵送往台江沿岸。
孙大彪紧盯江面,果断下令:“装填就位无需等我指令,直接开火!避开前方荷兰主力战舰,集中火力打击北侧运兵船!”
荷兰战舰虽层层封锁,却无法首尾相连、无缝封堵,航道间隙随处可见。
孙大彪心里清楚,荷兰主力舰船身坚固、防御强悍,难以一击击沉。
反观日式朱印船,本是商船改造,防护薄弱,根本扛不住炮火轰击。
“轰轰轰!”
休整完毕的火炮终于再度轰鸣。
一枚枚炮弹穿破夜色,掠过荷兰战舰的防守空隙,精准扑向北侧的日式朱印船队。
船上的幕府将领瞬间察觉异常,气急败坏地低吼:“八嘎!明人为何放过荷兰战舰,专攻我军船只!”
身旁下属慌忙辩解:“大人,或许是他们准度不足,尽数打偏了!”
“蠢货!你当明人皆是庸才?”将领怒声呵斥。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轰!”
一枚炮弹精准命中船舱,船身侧面瞬间炸开巨大缺口。
舱内拥挤的幕府步兵死伤无数,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整艘战船。
那名将领踉跄着爬起身,强作镇定,厉声嘶吼:“全员稳住!快划桨!立刻撤离这片区域!”
混乱之中,几艘朱印船不顾伤亡,强行冲破荷兰战舰的遮挡,全速冲向南边的炮台。
孙大彪见状,双目赤红,厉声怒吼:“他娘的!日本人要抢滩登陆!全员集火,死死拦住,绝不能让他们上岸!”
炮台始终处在荷兰舰炮的火力覆盖之下,守军不断有人负伤、牺牲,阵地岌岌可危。
但所有人都咬牙死撑,没有一人后退。
炮台一旦失守,整个防线将彻底崩塌。
近海的朱印船越来越近,已是绝佳射击距离。
可敌军船只丝毫没有减速,径直朝着岸边猛冲。
炮台正对的岸滩礁石嶙峋陡峭,岸边矗立着数十米高的陡坡。
数百幕府步兵从搁浅的朱印船上冲出,踩着错落的礁石,踉踉跄跄向岸边突进。
他们的战术意图,清晰而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