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万泉等人的私心算计,根本逃不过军政府的探查。
早在陈闲出兵攻略柔佛之前,军政府密查司,便已在海峡领地暗中布下眼线,监视各方动静。
就在郑万泉返回吕宋述职的前几日,军政府内政司突然出手,抓捕了一名柔佛本地矿主。
这名矿主规模中等,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
定罪的缘由,是偷税漏税、私占官山。
这般行径,在海峡行署的老牌大族之中,早已是公开的潜规则。
过往行署权力把持在世家手中,矿山售卖、赋税征收,皆由他们一手操办。
这些人自身就是矿主,等于自我管辖、无人制衡。
权力失去监督,私欲自然肆意滋生。这从不是人性本恶,而是不变的大势规律。
军政府此举,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杀鸡儆猴,敲打一众心怀异心的地方大族。
其实返程之前,郑万泉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他反复揣测,生怕自己一回吕宋,就会被顺势拿下。
可陈闲始终按兵不动,并未动他分毫。
前些日子的政务大会,各行署总长依次上台述职,郑万泉也随同众人一同汇报工作。
轮到他发言时,郑万泉满脸惭愧,心底愈发忐忑。
其余各总长,皆条理清晰,细数辖区政绩,人人都拿得出亮眼的实绩。
大员岛稳定拓荒定居,淡水河疏浚治理完毕,思齐城工坊区初具规模、运转有序。
坤甸这边,完成坤江全线航运勘测,统一收购金矿产出,稳步吸纳周边土着部落归附。
吕宋行署更是不必多说,作为军政府核心领地,工农商贸飞速发展,一派兴盛景象。
唯独海峡行署,除了锡矿场小幅扩张,再无其他拿得出手的政绩。
郑万泉的汇报磕磕绊绊,语气局促,额头隐隐冒汗。
待他匆匆说完,陈闲缓缓开口点评,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
“一方政权能否稳固运转,根基在于赋税。”
“诸位治理辖区、发展工商,一则是富民安居,为百姓谋求生计;二则,便是充盈国库,支撑军政运转。”
“往后述职考核,不再只看表面功绩,一切以数据为准。各地赋税营收,将作为核心考核标准。”
话音落下,陈闲取出一份统计表,命郑观澜分发至众人手中。
“我便不逐一宣读,留几分余地。你们自行查看各地赋税数据。”
郑万泉低头看向纸面,心中骤然一沉。
赋税榜单一目了然,吕宋岛高居榜首,赋税总量近乎占据全军政府半数。
紧随其后的是大员岛、坤甸。而他管辖的海峡行署,赫然位列倒数第一。
冷汗瞬间浸透额头,郑万泉心中满是懊悔。
早知如此,他当初便不该一味吝啬,该督促各家大族让利完税。
而陈闲接下来的举措,更是彻底击碎了他的侥幸。
军政府工商司当场宣布,将在海峡行署筹建官办锡矿总公司,全权统揽所有锡矿的收购与外销。
彼时马来半岛的锡矿、南洋群岛的香料,皆是垄断性稀缺资源,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陈闲将其统一管控,便是握住了南洋贸易最核心的筹码,化作制衡各方的利器。
“大都督!”郑万泉急忙开口,想要辩解一二。
陈闲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郑总长,此举是为地方长远考量。”
“矿山开采依旧交由本地商户负责,军政府统一收购、统一外销,定价公允,只会增厚各方收益,于公于私皆有利无害。”
道理确实没错,可郑万泉心底清楚。
自此以后,海峡大族的经济命脉,彻底被军政府牢牢攥住。
可他身居其位,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郑万泉压下满心不甘,躬身拱手,语气僵硬:“下官,代海峡百姓谢大都督体恤!”
今日伫立在检阅战船之上,目睹威震南洋的庞大舰队,郑万泉心中所有的私心杂念,彻底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中原战局剧变。
崇祯十五年,李自成攻破洛阳,收编降兵、征召青壮,再添五万兵马,声势滔天。
他尽数收缴洛阳府库粮草,留少量兵马驻守城池,亲率全部主力,大举进军开封。
开封乃是河南首府,坐拥周王府,军政地位、城池规模,丝毫不弱于洛阳。
大军压境,闯军帐内,众将连夜议事。
牛金星率先献策,语气沉稳笃定:“闯王,如今我军兵强马壮,无需急于强攻开封坚城。”
“城内巡抚必定征调周边府县兵马驰援。届时我军以主力牵制开封,遣偏师清扫周遭州县,收拢粮草、征召青壮,持续扩军蓄力。”
“待兵甲充盈,再回师西进收复陕西,继而从山西直捣京师,大业可成!”
李自成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松弛:“军师所言极是。那便暂且周旋,戏耍一番朝廷官军。”
一旁的宋献策却眉头微蹙,出声提醒:“闯王、牛军师。”
“近日听闻,洪承畴在辽东大败建奴,重建东江镇,声势复振。我军若在开封拖延过久,朝廷难保不会调洪承畴回师中原。”
李自成闻言,瞬间沉默。
他心底深处,始终忌惮洪承畴。
昔日正是洪承畴与孙传庭联手,在陕西围堵闯军,将他打得全军溃败。
当年他仅剩二十八骑,狼狈遁入深山,才得以苟活,那惨败之景,他毕生难忘。
牛金星却摆了摆手,语气不以为然:“道长不必多虑。”
“朝廷对阵建奴,屡战屡败,所谓辽东大捷,未必属实,多半是朝廷虚报战功。”
他转头看向李自成,语气自信:“闯王放心!如今我军战力、声势早已今非昔比,就算洪承畴南下,亦不足为惧!”
此时,统领后营的田见秀上前拱手,面色凝重:“闯王,属下有事禀报。”
“近期后营大量新兵壮丁私自逃亡,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属下见皆是未经战阵的弱兵,便未曾派兵追击。”
“可近日逃兵激增,累计已有数千人之多。”
“属下抓捕数名逃兵盘问,众人皆称,海外有大船招募人手出海,管吃管住,抵达南洋便可分配上等水田,安稳谋生。”
李自成双目一凝,面露诧异:“竟有此事?这是有人在暗中与我闯军争夺人口?何方势力所为?”
田见秀回道:“据逃兵供述,招募人手的是福建安平卫。”
“该地总兵掌控大员、南洋诸多海岛,土地广袤、人口稀少,大肆招揽内陆流民。”
“安平卫?”
李自成低声呢喃,满脸疑惑,眼底满是不信。
“朝廷官军,何时这般仁善?只怕是诱骗百姓出海,为奴劳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