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人的队伍一口气撤到了内湖边上。
华卫军撤走之后,这里的村落再次空出来。
那些比科尔人仆从兵光着上身,在村子里蹿来蹿去,寻找遗留的物资。
“长官,村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田里的稻谷,可惜都还没结果。”一个黝黑的比科尔人统领报告道。
“达干,我们的补给队什么时候到?”贝拉斯克斯问道。
“还要等两天吧,如果我们往回走,可能会提前遇到他们。”达干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说道。
“那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耽搁了。”罗西奥道。
“罗西奥上尉,我们要不要留点人占据这里,等到农田里的稻子可以收获?”
贝拉斯克斯看着村子里新建的草房,还有那些整齐的农田,觉得可惜。
他们毕竟打到了这里。
“不用了,要么我们都留下来,要么一个不留。”
罗西奥非常清醒。
留下少数人驻守,不过是给那些明人送人头。
“还是您考虑周全。”
贝拉斯克斯很会拍马屁。
罗西奥确实是个聪明人。
索尔位于吕宋岛的东南部,正对太平洋。
大帆船从美洲过来,第一站就停靠在这里。
失去马尼拉和舰队之后,如果能够保住这个港口,那么西班牙人还有翻盘的机会。
巴石河上,来自涧内的水手卖力地划着桨。
很快船队就进入了内湖。
他们距离湖边不远,可以看到沿湖开垦的农田。
郑虎还是第一次到这里。
“少帅,这些田都是你们开垦的吧?”
“是啊。”陈闲眯眼看着远方,似乎陷入回忆。
“了不起啊。”
“这些稻谷要是都收了,够马尼拉所有人吃一年的了。”
郑虎由衷赞叹道。
他现在明白,这些开荒的明人为何要起义了。
这么好的田,全都是他们一手开出来的。
西班牙人说收走就收走,谁能答应?
“可惜了,田要荒了。”郑虎又是一阵惋惜。
“谁说这些田要荒着。”
“你这次回去,林先生估计会找你,种田的人还需要船队运送过来。”
“可是,西班牙人要是打回来怎么办?”郑虎问道。
“不会的。”陈闲摇了摇头,“我们打过去了,他们自然不会再回来。”
陈闲要将战火烧到索尔去。
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王城争取发展的空间。
“对了,郑兄,这些田以后也会分给海军的弟兄。”
陈闲明显感觉船速慢了下来。
周围的桨手齐刷刷看向他,眼中似乎能蹦出火花。
分田!
还给他们分田。
这句话,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无疑是天籁。
“少帅,此话当真?”
郑虎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对大家族的影响,只是觉得手下的弟兄们有福了。
“当然,海军兄弟也是华卫军。我们成立华卫军的时候,就说过,参军的弟兄可以分两百亩水田、四个仆役,这是最基本的。有军功者,分的更多。”
“那些送到王城的土着女人,你也看到了,她们都很勤快,好好教,可以帮战士们种田。”
“自己再娶个汉人媳妇儿负责管家,一个家族很快就能撑起来。”
陈闲的声音不大,也不小,足够这条船上的汉子都能听到。
而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所有海军将士的耳中。
任凭他们这些大家族如何威逼利诱,也比不上两百亩水田吧。
甲米地外海。
一艘悬挂着荷兰旗帜的武装商船,缓缓靠近。
船头上的荷兰水手老远就开始打旗语。
“我们并无恶意!”
旗语的信息传到了维德尔的眼中。
“荷兰人来了。”
“他们也想来分一杯羹。”
“圣雅各”号的甲板上,东印度公司使者彼得鲁斯·范·霍恩穿着一身青色长袍。
长袍的下摆随着海风飞舞。
红色的长发编成辫子盖在三角帽下。
一双细长的眼睛,充满睿智。
“霍恩先生,看样子,马尼拉已经异主了。”船长斯瓦特先生走上前来。
“是啊,没想到,我们攻打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拿下,怎么就给这群明人占据了呢?”
霍恩先生的言语中带着惊讶与不甘。
这里应该属于他们呀。
“巴达维亚也有不少明人。”斯瓦特船长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霍恩回头看去,震惊于这位老船长的眼光。
“明人太多了,确实是个隐患。”霍恩低声道。
海湾的入口处,几节桅杆露出海面,像是钓鱼用的浮漂。
“西班牙人的战舰就沉在这里。明人怎么做到的?怎么会一艘都没逃掉呢?”斯瓦特指着远处的海湾入口道。
就在这时,一艘中式唬船,悬挂着蓝底日月旗,快速向“圣雅各”号驶来。
军政府总部。
小会议室中充斥着烟草的味道。
很多人到了吕宋都染上了抽烟的习惯。
尤其是那些时常要动脑子的人。
林秉义吐出一口烟气,缓缓说道:“荷兰人这时候过来,肯定有试探的意思。”
范文清点头:“这是肯定的,这来得也太巧了。大明的人还没到,他们就到了。”
“其实也没什么,咱们只要坚持一个原则——做生意,咱们欢迎,要想打吕宋的主意,那就免谈。”林秉义态度坚决。
“怕是没那么简单,荷兰人多次攻打马尼拉,损失那么多人手,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以前他们忌惮西班牙人,现在换成咱们,他们的想法肯定变了。”
“那就让他们看看,咱们是不是好惹的?”
武装商船在唬船的“押送”下,缓缓驶进马尼拉湾。
维德尔船长的心情有些复杂。
大副科尔看出了这一点。
“船长,你可是担心荷兰人与明人达成协议?以后会将咱们撇到一边?”
“是啊。荷兰人有巴达维亚和大员岛,还有日本的商馆。他们要是与明人合作,以后就没咱们什么事情了。”
“可是,那位少帅不是答应咱们,以后给咱们特许贸易权?”
“全都给咱们,才叫特许,要是大家都参与进来,咱们怎么竞争得过荷兰人?人家是海上马车夫,商船数量是咱们十几倍。”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
如果陈闲现在能够给维德尔一艘船,让他带上货物回英国,他一定会感恩戴德。
天色已晚,罗西奥与索尔的西班牙陆军已经赶到内湖南岸。
这样,再过一天,他们就能与补给队汇合。
而在这个时候,一支队伍,已经先一步,登岸南下。
丛林中,华卫军的汉子满头大汗。
他们大多带着斗笠,这样能够挡雨,还能防止脸被树枝藤蔓刮到。
王城的军工作坊中有一批篾匠,专门负责制作斗笠、蓑衣。
陈闲并不在大部队之中。
他带着突击队先一步跑到前方。
料敌先机,并没有那么简单。
必须有充足的侦察作为支撑。
从没有哪个将领能够做到神机妙算。
“这次要是猜错了,那咱们就危险了。”童雀不介意给陈闲泼一泼冷水。
“放心吧,我出门算卦了,上上签。”陈闲没有解释,继续前行。
“俺信少帅的,定能抓到西班牙人的补给队。”金牛憨憨地说道。
“你这憨货,就会拍马屁。”童雀瞪了金牛一眼,没好气道。
“好了,噤声。”陈闲的话让队伍顿时安静下来。
他抬起一只拳头,弯下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