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1980年的盛夏。
钱多多的南方渠道彻底铺开,陆峥的银行户头每个月都在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他现在是这十里八乡,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但今天,这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在陆峥眼里全成了废纸。
陆峥站在半山腰别墅的二楼书房里。
他两根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窗外,暴雨如注。
这场雨下得太邪性了。
整整半个月,老天爷就像是漏了个大窟窿,没日没夜地往下泼水。
长白山的主峰全被厚厚的黑云死死压着,闷雷在云层里来回滚动,震得玻璃窗“嗡嗡”直响。
院子里早就积了一层深水。
黑虎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屋檐下睡觉。
它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锋利的爪子把青石板挠得“咔咔”作响。
大黄也缩在虎舍的角落里,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阵低沉不安的呜咽。
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永远比人敏锐。
它们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泥土被彻底泡烂的腥气。
“这雨再这么下,山里的土层得被彻底泡透了。”
陆峥把烟头在实木窗台上按断,眼神阴沉得可怕。
靠山屯的地势,他比谁都清楚。
整个老村子就建在一个三面环山的低洼盆地里,简直就是个天然的聚水坑。
“嗡——!”
就在陆峥准备转身下楼的瞬间。
脑海深处,猛地炸开一声刺耳的警报!
不是平时那种清脆的提示音。
而是一阵类似防空警报般的凄厉长鸣,震得陆峥耳膜生疼。
陆峥动作一顿,脸色大变。
一张血红色的半透明虚拟面板,直接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面板四周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就像是在滴血。
“警告!长白山外围地质结构已突破临界点!”
“最高级别红色预警!”
“特大山洪并发泥石流,将在1小时58分后爆发!”
系统那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音,此刻听起来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陆峥的视线飞快扫过面板上的三维地形图。
代表山洪的巨大红色洪流,正从长白山主峰的几个豁口处汇聚。
最终的冲击点,死死锁定了山谷最底部的那个小红圈。
那个红圈,正是靠山屯的老村址!
“操!”
陆峥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两小时!
不到两小时,几万吨夹杂着巨石和烂木头的泥石流,就会以排山倒海的势头冲进村子。
那几百口子连饭都吃不饱的乡亲,在那种天地伟力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绝对会被瞬间推平,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陆峥没有半分犹豫。
他一脚踹开书房的门,三两步跨下楼梯。
他连挂在墙上的高级防水雨衣都没拿。
穿雨衣太碍事,跑不快。
他随手从柜子里抓起一把军用强光手电筒,顺便把两把开山刀别在后腰上。
“黑虎!大黄!看好家!”
陆峥冲着后院吼了一嗓子。
“谁来敲门都不准开!死守在院子里!”
交代完,陆峥一把拽开厚重的别墅大门。
“轰!”
狂风夹杂着黄豆大小的雨点,直接砸在他的脸上,生疼。
陆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幕中。
他出资修的那条柏油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湍急的黄色小河。
泥水顺着山坡往下流,路面滑得根本站不住脚。
陆峥双腿微曲,直接使出八极拳里的“千斤坠”步法。
脚底像生了根的铁钉,死死扣住路面。
他整个人像一头下山抢食的孤狼,借着手电筒的光,在泥水里疯狂冲刺。
一路上,山道两旁的碎石和烂泥已经开始小规模地往下滑落。
几棵水桶粗的松树被风连根拔起,狠狠砸在路上。
陆峥身形一闪,灵巧地从倒塌的树干底下钻了过去。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快点。
再跑快点。
晚一分钟,山下那就是几百条人命。
与此同时。
山下的靠山屯大队部。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房顶好几个地方都在漏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的破脸盆里。
村长赵铁柱裹着件破羊皮袄,蹲在炕沿上。
他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刘会计浑身是泥,像个落汤鸡一样推门跑了进来。
“村长!不行了!”
刘会计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都在打颤。
“村东头老李家的土墙泡塌了!半个屋顶都砸下来了!”
赵铁柱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
“人砸着没?!”
“人跑出来了,就是刚分的那几百斤粮食,全闷在烂泥里了。”
刘会计急得直拍大腿。
“地里的棒子也全完了,水都淹到大腿根了。这老天爷,是不给咱们活路啊!”
赵铁柱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炕上。
“粮食没了再赚,人没事就行。这雨下得太邪乎了,我活了六十岁,没见过这么大的水。”
他转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雨夜。
“通知大伙儿,今晚都别睡死了。谁家房子漏得厉害,就先去别人家挤挤。”
“也就是峥子那半山腰的别墅结实。”
刘会计叹了口气,满脸羡慕。
“那地势高,全用的红砖水泥。这会儿人家估计正舒舒服服地看着彩电呢。”
“少眼红人家,那是峥子有本事。”
赵铁柱瞪了他一眼。
“赶紧去各家各户看一眼,让壮劳力都留点神,别睡太死。”
刘会计点点头,刚准备转身拉门。
突然。
大队部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踩在烂泥里,发出暴躁的“吧唧”声,速度快得惊人。
“谁大半夜的在外面跑?”
赵铁柱皱起眉头,披上羊皮袄走到门后。
他刚把手搭在门闩上。
“砰——!”
一声狂暴的巨响。
大队部那扇本来就不结实的木板门。
直接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板夹杂着狂风暴雨,瞬间砸进屋里。
地上的脸盆被踢翻,煤油灯也被这股劲风直接吹灭。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啊!谁!”
刘会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赵铁柱也被门板撞得倒退了好几步,捂着胸口直咳嗽。
“村长!是我!”
一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猛地打在墙壁上。
陆峥站在没有门的门框处。
他浑身上下被雨水浇透了。
粗布衬衫紧紧贴在肌肉虬结的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着黄泥水。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在手电光反射下显得冷酷的眸子,像两把出鞘的刀。
“峥……峥子?!”
赵铁柱适应了光线,看清来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你这大半夜的,不在山上待着,跑这下面来干啥?还把门给踹了!”
陆峥根本没空跟他解释门的事。
他几步跨进屋,一把揪住赵铁柱的羊皮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去敲铜锣!”
陆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牙切齿。
“敲铜锣?大半夜的敲啥锣啊?”
刘会计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茫然。
“我让你去敲铜锣!”
陆峥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刘会计,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告诉全村所有人!”
“别管那些破锅碗瓢盆,也别管地里的粮食猪崽子!”
陆峥一脚踢开地上的碎木板,指着门外漆黑的暴雨。
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霸道。
“马上撤离老村子!全都给我滚上我的半山腰避难!”
“泥石流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