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深邃的目光穿透玻璃,扫过后山那片苍茫的原始老林。
建纯天然野生动物园,圈地盘洗白势力。
这宏伟的蓝图光靠嘴说,那是痴人说梦。
想要把这深山老林打造成一个聚宝盆,得有现代化的硬底子。
首当其冲的,就是电。
在这个年代,没电,一切商业运作都是空谈。
第二天一大早。
陆峥披上黑色防风大衣,直接开着那辆军绿色吉普车下了山。
一路狂飙,直奔县供电局。
供电局局长的办公室里,烧着个暖烘烘的煤炉子。
胖局长端着搪瓷茶缸,听完陆峥的来意,连连摇头。
“陆同志,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胖局长吹了吹茶叶沫子,满脸为难。
“往靠山屯拉线?那可是十几里的山路!还要翻两座岭!”
“局里今年的预算早见底了。这工程量,没个一年半载批不下来。”
陆峥没接茬。
他拉开身前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顺手将手里拎着的一个粗帆布兜子,扔在办公桌上。
“砰。”
帆布兜子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陆峥修长的手指捏住拉链,猛地一划。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块用皮筋扎紧的“大团结”砖头。
“两万块现金。”
陆峥敲了敲桌子,声音冷硬,透着股不容反驳的霸气。
“买线,买杆子,包工程队的工钱。够不够?”
胖局长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了裤裆上。
他猛地站起身,眼珠子死死瞪着那堆散发着油墨香的钞票。
这年头,谁见过两万块现金摆在桌子上?
“你……你自费拉电网?!”
胖局长连烫都顾不上了,舌头直打结。
“就问一句,多久能动工。”
陆峥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
“今天!马上!”
胖局长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扯着嗓子大吼。
“通知施工队!全员集合!带上最好的料子,去靠山屯!”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在哪个年代都是铁律。
两万块钱砸下去,整个县供电局的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中午。
十几辆满载着水泥电线杆和粗黑电缆的解放牌大卡车,轰鸣着开进了靠山屯。
几十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喊着整齐的号子,开始在泥泞的山路上挖坑、立杆。
全村人都惊动了。
村民们端着饭碗,聚在村口的大榆树底下,看猴戏似的盯着这阵仗。
“村长,这公家咋突然跑咱这穷山沟来立柱子了?”
孙大娘磕着瓜子,满脸好奇。
赵铁柱抽着旱烟,背着手看着那一路往半山腰延伸的电线杆。
老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公家?这是峥子自己掏腰包,给咱拉的电线!”
人群瞬间炸了锅。
一连三天。
靠山屯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连绵十几里的电线杆,硬生生地从公社扯出一条线,跨过山梁,一路扎到了陆峥的半山腰别墅。
第三天傍晚。
天色暗了下来,乌云遮住了月亮。
长白山的风夹着初春的冷意,刮得树枝沙沙作响。
别墅宽敞的前院里。
乌压压地挤满了靠山屯的村民。
几百口子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全都仰着脖子。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屋檐下挂着的几个玻璃大灯泡。
平时村里人用的都是煤油灯,谁也没见过这铁丝里面能发光的玩意儿。
陆峥站在院子角落的配电箱前。
他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傻根,总闸拉上了吗?”
陆峥偏过头问了一句。
“拉上了峥哥!外头大杆子上的线都接死了!”
傻根光着膀子,手里还拿着把大绝缘钳,憨声憨气地喊道。
陆峥点点头。
他吐出一口青烟,将粗糙的大手放在了那根黑色的胶木闸刀上。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啪嗒!”
一声清脆的机械闭合声响起。
电闸被狠狠推了上去。
短暂的半秒钟停顿后。
“嗡——”
一股强劲的电流顺着线路狂奔而入。
“唰!”
悬挂在院子四周的八个百瓦大灯泡,在同一时间轰然亮起!
刺目的、纯白色的强光,犹如一柄柄利剑,瞬间撕裂了长白山深处的黑暗。
整个半山腰的别墅大院,被照得犹如白昼!
连地上的雪泥都反着刺眼的亮光。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
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被这突然爆发的强光晃了眼。
他们吓得扔掉拐棍,双腿发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神迹啊!这是太阳掉下来了!”
刘半仙捂着眼睛,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亮了!真亮了!连个火苗都没有,它咋就这么亮呢!”
妇女们激动得互相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她们这辈子都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纳鞋底,眼睛早就熬坏了。哪见过这么霸道的光芒。
陆峥掸了掸烟灰,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村民,没去扶。
这跨越时代的科技降维打击,对这帮封闭在深山里的老百姓来说,就是神仙手段。
“村长。”
陆峥招了招手。
赵铁柱赶紧抹着眼泪凑上来,嘴唇还在直哆嗦。
“峥子,这光太亮了,费不少钱吧?”
“顺手的事。”
陆峥指了指山下大队部的方向。
“我让工人从主线上分了一根线,拉到大队部去了。明天你去镇上买几个灯泡接上。”
“以后村里开会,不用再点火把了。”
赵铁柱身子猛地一震。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峥,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给大队部通电?
这可是造福全村子子孙孙的大恩德啊!
这年头,十里八乡能通上电的村子,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行了,都起来吧。”
陆峥冲着人群抬了抬手,声音洪亮。
“光看灯泡有什么意思。今天正好通电,给大家看个更稀罕的玩意儿。”
陆峥一挥手。
傻根立刻嘿嘿笑着,从屋里搬出一个罩着红布的大家伙。
重重地搁在院子正中央那张实木八仙桌上。
“这又是啥?”
村民们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围拢过去。
陆峥捏住红布的一角,猛地一扯。
一个方方正正、屁股后面凸出一大块的铁盒子,展露在灯光下。
这是他前阵子从京城百货大楼扫货带回来的战利品。
一台18寸的大屁股彩色电视机!
陆峥拉出天线,插上电源插头。
手指在塑料旋钮上“咔哒”拧了一下。
“滋啦啦——”
屏幕上先是闪过一片密集的雪花点。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以为这黑匣子要炸了。
陆峥淡定地拍了拍电视机侧面。
画面瞬间稳定下来。
一阵激昂、充满异域风情的铜管乐前奏,猛地从扬声器里蹦了出来。
紧接着。
屏幕上出现了五颜六色的画面。
几个穿着皮夹克、手里端着冲锋枪的外国男人,正在屏幕里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泥土上,甚至能看清飞溅的火星!
这是70年代末引进、风靡全国的神剧——《加里森敢死队》!
“活的!里面有活人!”
“这小匣子里咋装得下那么多人啊!还会开枪!”
人群彻底沸腾了。
有人吓得捂住脑袋怕子弹飞出来,有人激动得直蹦高。
那彩色的画面,清晰的声效。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贫瘠的想象力。
“大家别挤!都坐下看!”
赵铁柱赶紧张罗着维持秩序。
没一会儿。
整个院子里坐满了人。
男女老少端着饭碗,就着咸菜疙瘩,眼睛死死地盯在那个18寸的发光盒子上。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喘气声盖过了电视里的对白。
这场面,透着一股那个年代特有的温馨和震撼。
就连院子里的动物天团,也全被吸引过来了。
黑虎像个标兵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第一排。
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竖得老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来回跑动的汽车。
大黄更离谱。
这头庞大的东北虎,直接把硕大的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
整个身子横趴在电视机最前面的空地上。
看到屏幕里有人开枪,它还配合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陆峥搬了把太师椅,坐在屋檐下。
他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高山云雾茶,看着满院子的人和野兽。
这深山里的烟火气,比那些冰冷的钞票更能让人感到踏实。
这就是他打下这片江山的意义。
两集连播结束。
电视里开始插播广告。
大人们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互相讨论着剧情。
孩子们却依然目不转睛。
突然。
伴随着一阵欢快的锣鼓点子。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
一个毛脸雷公嘴、穿着虎皮裙的猴子,猛地从一块大石头里蹦了出来。
它手里拎着一根金光闪闪的棒子,在空中舞出残影。
“俺老孙来也!”
这是一段最新的《大闹天宫》动画片预告。
坐在小板凳上的糖糖,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
她整个人都看呆了。
肉包子“吧嗒”掉在地上,她都没去捡。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上天入地、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
尤其是盯着那根能变大变小的金箍棒。
电视预告很快播完。
糖糖坐在小板凳上,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歪着脑袋,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
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直直地看向了被灯光照不到的、黑漆漆的后山方向。
那是前几天陆峥种下变异车厘子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野生猕猴群的地盘。
一个异想天开、又带着几分古灵精怪的念头。
突然在小丫头的脑海里,像火花一样炸开了。